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指向六点。
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巷弄的阴影吞没。
裁缝铺里只开了一盏十五瓦的灯泡。
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斑驳的工作台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布料特有的霉味,混合着赵金贵身上廉价的雪花膏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人作呕,却又无处可逃。
林婉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。
她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衬衫的袖口处。
那里有一道磨损严重的锁边线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改领子还是改别的?”赵金贵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拖音。
他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,双腿交叠,花衬衫的领口敞开着,露出胸口杂乱的汗毛。
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膝盖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林婉抬起手,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这个动作很慢,刻意避开了赵金贵的视线。
“锁袖口。”她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。
“领子明天要见工商所的人,必须平整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:“袖口松了,显得邋遢。”
这是借口。
真正的理由是她不敢看那封信,也不敢看赵金贵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。
袖口是衬衫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在那里动手,可以让她低下头,掩饰表情,也能暂时切断与赵金贵的对视。
赵金贵挑了挑眉。
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,但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反驳。
毕竟,一件不合身的衣服,确实需要全方位的修整才能通过检查。
“行啊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林师傅手艺好,我不拦着。”
他说着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“不过,你得坐近点。”
林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针尖在布料上扎出一个极小的孔。
“什么?”她没听清,或者说假装没听清。
“离远了我看不清细节。”赵金贵指了指工作台中央的位置,“坐我对面。”
他的语气理所当然,像是在指挥一个下属。
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座位的选择意味着权力的分配。
背对他,意味着逃避;正对他,意味着臣服。
林婉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钟里,挂钟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。
她知道拒绝的后果。
赵金贵手里捏着她的把柄,也捏着她的生计。
如果现在翻脸,今晚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执照保不住,铺子就没了。
而她,将一无所有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。
她站起身,绕过工作台,走到了赵金贵的对面。
两张折叠椅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。
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。
林婉坐下时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。
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左臂的衣袖。
那里藏着一个秘密。
一道陈年的疤痕,是她青春时期留下的印记,也是她试图遗忘的过去的一部分。
赵金贵的目光扫过她的动作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敏锐如刀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等待猎物落入陷阱后的挣扎。
林婉拿起剪刀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的指尖稍微回暖了一些。
她开始处理袖口的锁边线。
旧的线迹已经松散,需要用新的丝线重新加固。
这不仅仅是缝合,更是一种修复。
她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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