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指尖那滴鲜红的血珠。
血液顺着指纹的纹路缓缓汇聚,最终不堪重负地坠落。
“啪。”
极轻的一声。
血珠落在蓝白条纹的确良衬衫的领口内侧,迅速晕染开来,像是一朵在暗夜里无声绽放的梅花。
赵金贵盯着那抹红,眼神里的浑浊似乎被这鲜艳的颜色烫了一下。
他并没有立刻后退,反而更近了一步。
那股劣质烟草混合着汗液的味道,几乎要将林婉笼罩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黏腻的试探,“是被我吓住了?还是……心疼这件衣服了?”
林婉抬起手。
她没有去擦拭血迹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手帕。
手帕已经洗得发白,边缘有些起毛,但很干净。
她用拇指按住伤口,用力一按。
痛感尖锐而清晰,让她保持清醒。
然后,她将那块沾了血的手帕,轻轻盖在了衬衫的血迹上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赵老板,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,“执照要紧,还是衣服要紧?”
赵金贵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。
按照他的剧本,她应该惊慌失措,或者试图掩盖什么秘密。
但她没有。
她只是在计算。
计算时间,计算成本,计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生存的空间。
赵金贵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捏住那块白色手帕的一角,慢慢掀开。
血迹已经渗透了手帕,在布料上留下了一团模糊的红晕。
而衬衫上的血迹,也被按压得更加均匀,不再刺眼,反而融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之中。
“倒是个狠人。”赵金贵轻笑一声,随手将手帕扔回工作台上,“既然你这么急着要执照,那就让我看看,你的手艺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。”
他转过身,走向墙角那个斑驳的绿色铁皮杂物柜。
柜子是厂里淘汰下来的旧货,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。
柜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,钥匙孔里塞满了灰尘。
“我要检查一下你的工具。”赵金贵背对着林婉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万一你用了什么违禁的东西,或者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,我可担待不起。”
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那封信。
那封写了三年,却始终没有寄出去的信。
信纸夹在一本泛黄的《缝纫机维修手册》里,藏在杂物柜的最底层。
那里堆满了废弃的线轴、断掉的拉链头,以及各种零碎的布料边角料。
那是她唯一的秘密角落。
也是她在这座压抑的小城里,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。
“随便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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