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的劣质线香味道混合着陈旧木头的霉味,让人忍不住皱眉。
韩锋站在宗祠大厅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一台巴掌大的便携式投影仪。
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身后是正在进行的祭祖仪式,鼓声沉闷,像心跳一样一下下撞击着耳膜。
田志远站在供桌前,背对着他。
那张祖传紫檀木供桌,被擦得锃亮,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油腻的光泽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谎言的底座。
韩锋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锁定在供桌中央那尊“乾隆御制”的粉彩瓷瓶上。
那是今天祭祀的核心供品。
也是田志远用来展示家族底蕴、羞辱他这个“野路子”女婿的关键道具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田建国挡住了去路。
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,眼神警惕,像一条护食的狼狗。
“小叔子,这里是祠堂,不是菜市场。”
田建国伸出手,掌心向上,做出一个驱赶的手势。
“你刚才的行为已经越界了。再往前一步,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。”
韩锋停下脚步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甚至没有看一眼田建国的脸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,然后抬起眼皮,平静地说:
“让开。”
两个字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田建国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冷漠。
随即,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凭你那点破鉴定知识,就想在这里撒野?”
他冷笑一声,侧身让开半步,但手臂依然横在中间,形成一道物理屏障。
“爸说了,今天是大年初一,讲究个和气生财。你要是想闹事,出门左转,自便。”
韩锋没有说话。
他绕过田建国,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之间。
那种节奏感,像是在丈量时间的长度。
田建国想要伸手阻拦,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逼退。
那不是气势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专业自信。
就像手术刀划开皮肤时的那种决绝。
韩锋走到供桌前。
距离供桌还有三步远时,他停了下来。
这一步,是礼仪的距离。
下一步,是挑衅的距离。
他选择了第三步。
正好卡在安全与危险的边缘。
田志远听到了动静,缓缓转过身。
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唐装,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戒指在阳光下闪烁。
看到韩锋手中的投影仪,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慌乱,没能逃过韩锋的眼睛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田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,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,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。
“小锋,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新奇的玩意儿来哗众取宠,我劝你省省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族人。
那些穿着中山装或唐装的老人,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。
他们的眼神里有怀疑,有好奇,更多的是对“规矩”的维护。
在这里,长幼有序,内外有别。
韩锋是一个外人,一个靠婚姻进入田家的赘婿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对传统秩序的挑战。
“我不是来哗众取宠的。”
韩锋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。
“我是来纠正错误的。”
他按下投影仪的开关。
一束微弱的光柱射出,打在供桌中央的粉彩瓷瓶上。
原本庄严的祭祀场景,瞬间被一堆杂乱的数据流覆盖。
那是密密麻麻的数字,红色的赤字,黑色的黑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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