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的暴雨终于停了,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,像是渗进了“云境”餐厅VIP包厢的每一寸皮革缝隙里。
田秀兰坐在丝绒高背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身后不是柔软的靠垫,而是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木。
她看着对面那个男人。阮承宇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袖口露出一枚精致的白金袖扣,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那是昨晚留在她枕边的信物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腕间,像一道无声的枷锁。
侍者倒上红酒,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弧度。
田秀兰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腹上那些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纹路,与这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
她端起酒杯,没有喝,只是轻轻摇晃着,看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,映出自己那张刻意修饰过、却依旧难掩疲惫的脸。
“田女士,”阮承宇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经过精心打磨的温和,“听说你喜欢喝这家的赤霞珠?”
他的眼神看似落在酒杯上,实则像一张细密的网,笼罩着她所有的细微反应。
田秀兰深吸一口气,压下胃里因紧张而翻涌的不适感。
“我不太懂酒。”她语速缓慢,用词谨慎,这是她半生隐忍养成的习惯,“只是觉得……颜色好看。”
这是一句实话,也是一句试探。
她在赌,赌他是否在意这种“不专业”,或者,他更在意的是她是否有资格坐在这里。
阮承宇轻笑了一声,那笑容未达眼底。
“不懂没关系,”他举起自己的酒杯,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只要懂得欣赏就好。”
这一声脆响,像是某种信号。
田秀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在这时,包厢内原本播放着的轻柔钢琴曲突然中断,取而代之的是一则新闻播报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……近日,本市发生多起家政人员冒充名媛诈骗案。警方提醒广大市民,在涉及高额财产往来或身份核实的过程中,务必保持警惕。某知名企业家曾因此遭受巨额损失,其婚姻状况也因此陷入动荡……”
田秀兰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耳边嗡嗡作响。
这是在影射谁?
是在影射她吗?
一个刚离婚、带着儿子、出身平凡的中年女人,如今正扮演着豪门太太的角色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她心上慢慢切割。
她感觉到阮承宇的目光从酒杯移到了她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深邃如潭,看不出情绪,只有审视。
他在等。
等她惊慌,等她解释,或者,等她露出破绽。
田秀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能慌。
一旦慌了,这场戏就演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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