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的巷道像一条溃烂的伤口,在暴雨夜显得格外狰狞。
路灯忽明忽暗,昏黄的光晕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柳青禾收起黑伞,抖落肩头的水珠。
她没有打伞,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。
这种寒意让她清醒,也让她想起父亲去世那天的雨,也是这么大。
她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。
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合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。
这里曾是夏家早年做假账的秘密据点,如今即将拆迁,只剩下一堆废弃的桌椅和堆积如山的档案袋。
陈伯坐在角落的一张折叠椅上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那是柳父当年破产时,唯一没被销毁的证据。
也是夏父多年来用来要挟柳家的筹码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陈伯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账册封皮。
那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又像是在擦拭一把沾血的刀。
柳青禾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坐下。
椅腿与水泥地面碰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陈伯,时间不多。”
她的语速平缓,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夏廷之正在家里等着我签字离婚。他的账户已经被冻结,但他还不知道。”
“他以为只要拿到那枚戒指,就能填补赌债的窟窿。”
陈伯的手颤了一下。
账册边缘蹭过桌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他……他真的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柳青禾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是瑞士银行出具的资产冻结证明复印件。
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,刺眼得像血。
“汉斯已经执行了命令。十分钟后,夏廷之会发现他的信用卡刷不出来,他的房产无法过户,甚至他那个所谓的‘新欢’苏曼,也会发现她的账户被限制交易。”
陈伯抬起头,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那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要拿回属于我的清白。”
柳青禾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。
“还有,我要知道,为什么父亲的信托受益人列表里,会有夏廷之的名字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陈伯最脆弱的神经。
他猛地缩回手,将账册抱在怀里,身体向后仰去。
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我不能给你。”
陈伯的声音颤抖起来,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。
“这是罪证……如果我把它交给你,我就成了共犯。”
“但我如果不给你,夏廷之就会杀了我。”
柳青禾微微皱眉。
她注意到陈伯的左手一直在发抖,右手死死按住账册的扣带。
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姿态。
她知道,陈伯不是不想给,而是不敢给。
他在恐惧中挣扎了二十年,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勇气。
“陈伯,你以为夏廷之真的会放过你吗?”
柳青禾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她俯下身,视线与他齐平。
距离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,以及眼角渗出的冷汗。
“夏父默许了资产的转移,夏母派人监视我,而你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秒。
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你是他们清洗旧账的弃子。”
“现在,他们不需要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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