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的公寓楼像一块被遗忘的灰砖,嵌在城市的边缘。
贺兰站在王秀兰住所楼下,抬头仰望那扇熟悉的窗户。
六月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,紧紧裹住她的皮肤。
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,动作熟练得近乎机械。
这是她在相亲角练就的本能——通过整理丈夫的仪表来确认他对这段关系的投入,也为了在潜在的相亲对象面前展示“恩爱”表象。
此刻,这份本能成了她潜入敌营的伪装。
她从包里拿出柳建国遗留的那顶假发,指尖摩挲着那几缕有些发黄的化纤丝。
假发内侧还残留着他头皮分泌的油脂味,混合着廉价定型水的刺鼻气息。
这就是他维持了十年的体面面具的一部分。
现在,它空荡荡地躺在长椅上,象征着柳建国伪装的彻底崩塌。
而贺兰手里攥着的,是那张带着体温的病歷单。
平静与震惊在她心中同时炸开。
原来,他早就知道自己病了。
原来,他一直都在清醒地伪装。
她用钥匙打开门——这是柳建国以前给过她的备用钥匙,说是方便紧急情况下使用。
如今看来,那是留给猎物的陷阱入口。
屋内没有开灯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水味。
那是王秀兰的味道。
贺兰放轻脚步,像一只猫一样滑入玄关。
她的目光扫过客厅,最终落在书房紧闭的门上。
那里藏着答案。
那个关于五十万转账性质的真相,那个能证明这笔钱是“借款”而非“赠与”的原始借条。
柳建国的记忆已经靠不住,但纸笔不会撒谎。
只要找到那张借条,她就能扭转财产的性质,在这场离婚战中扳回一城。
贺兰握住书房的门把手,轻轻转动。
没锁。
推开门,一股更浓郁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。
书桌整洁得过分,每一支笔都按照长短排列,每一张纸都叠成完美的正方形。
这种强迫症般的整洁,让贺兰感到一阵恶心。
她走到书桌前,目光锁定在那个黑色的保险柜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电子锁,而是一个需要生物指纹识别的高端型号。
柳建国曾得意地向她炫耀过这个功能,说这是他为未来准备的“安全屋”。
贺兰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薄手套戴上。
她记得柳建国右手食指受过伤,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疤痕。
如果王秀兰在这里生活过,她或许会知道这个细节。
但贺兰不想赌运气。
她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书架顶层的一个相框上。
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:年轻时的柳建国和王秀兰亲密合影,背景是某家高档餐厅的落地窗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:“新生活的开始”。
贺兰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这一瞬间,她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冰冷的荒谬感。
如果柳建国早在十年前就与王秀兰暗通款曲,那么这十年来的“阿尔茨海默症”确诊,是否也是他们共同策划的骗婚骗局的一部分?
不,不可能这么巧合。
除非……
贺兰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她伸手去拿那个相框,想看看有没有夹层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,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感应器的声音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书房角落里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。
无声警报被触发了。
贺兰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没有时间思考,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。
她迅速转身,试图离开书房,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花瓶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碎片飞溅,划破了贺兰的手背,渗出一滴血珠。
她顾不上疼痛,继续向门口退去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目的性。
是王秀兰回来了。
贺兰屏住呼吸,迅速躲到书桌后的阴影里。
门被推开,王秀兰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条丝绸睡裙,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那是柳建国的黑色公文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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