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所的空调开得很足,冷风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贴在贺兰裸露的小臂上。
会议室里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低频嗡嗡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噪音。
陈律师坐在长桌对面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贺兰面前。
“这是离婚协议的初稿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、专业,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感,仿佛在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家务纠纷。
贺兰没有立刻去拿那份文件。
她的目光落在会议桌中央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上。
那是柳建国的黑色公文包。
第一章时,它被丈夫死死攥在手里,指节泛白,像护着最后的尊严;第二章,它在争吵中滑落,露出病历的一角;第三章,她曾以整理仪容为由,指尖划过它的皮革表面;第四章,它被推倒在公园泥水中,沾满污秽;第五章,她强行撬开锁扣,翻出那些虚假的“优质男”证明;第六章,它空荡荡地躺在长椅上,象征着伪装崩塌后的虚无。
而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这里,拉链半开,像一只张着嘴等待填充的空壳。
贺兰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质表面。
那种触感粗糙而真实,不像柳建国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。
她从包里掏出那张被雨水浸湿过的病历单。
纸张已经干透,边缘卷曲,泛着发黄的水渍痕迹。
那是她今天从公园带出来的唯一“证据”。
“陈律师,”贺兰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陈律师抬起头,眼神锐利:“关于财产分割?”
“不。”
贺兰将病历单平铺在桌面上,手指按住那行诊断结果——早期阿尔茨海默症。
“我想知道,这张单子背面的封口,为什么会有撕裂的痕迹?”
陈律师愣了一下,随即眉头微皱:“贺女士,如果这是为了申请精神鉴定,我们需要医院出具的完整原件。私自拆解可能会影响证据链的完整性。”
“我只是想看看背面有没有写错名字。”
贺兰撒谎了。
她需要确认一个细节,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的细节。
她知道柳建国患有健忘症,但他从未承认过自己连前妻起诉的事都记得模糊不清。
如果病历背面有他亲笔写的备注,或者……有什么别的东西。
她拿起桌上的美工刀,刀片弹出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陈律师想要阻止,但贺兰的动作快得惊人。
刀锋划开粘连的纸背,发出细微的嘶啦声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一层薄膜被强行撕开。
贺兰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受潮后粘在一起的纸页。
里面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。
不是医院的单据,也不是柳建国常用的便签。
是一张普通的白色横格信纸,上面用钢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字迹很潦草,墨迹有些晕染,像是写字的人手在颤抖。
贺兰展开信纸。
第一行字映入眼帘:
“王阿姨,见字如面。”
贺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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