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出口的柏油路面被暴雨前的闷热蒸得发软,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触感。
贺兰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,像提着一具沉重的尸体。
柳建国靠在她肩上,呼吸粗重且破碎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着最后一口气。
他的假发歪斜了,几缕灰白的头发从发网边缘钻出来,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。
那顶曾经让他看起来年轻十岁的假发,此刻成了他虚伪面具上最刺眼的补丁。
“贺兰……”
柳建国含糊地唤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依赖和恐惧。
他的手紧紧抓着贺兰的手臂,指甲几乎嵌入她的肉里。
那种力道,不像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依恋,更像是一个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。
贺兰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前方熙攘的人群,那些穿着得体、眼神精明的大叔大妈们正三三两两地散开。
相亲角的热闹随着雨势的逼近而逐渐消退,只剩下蝉鸣声嘶力竭,仿佛在嘲笑这场荒诞的闹剧。
“建国,松手。”
贺兰轻声说道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家务事。
柳建国愣了一下,似乎没听懂这两个字的含义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迷茫。
“我们要去医院……”
他重复着刚才的话,像是在背诵某种咒语,试图以此对抗内心的崩塌。
“张医生说过,只要按时吃药,就能好起来。”
贺兰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十年婚姻,她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,见过他温柔体贴的样子,也见过他愤怒咆哮的样子。
但从未见过这样一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。
阿尔茨海默症像一把钝刀,一点点割断了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。
也割断了他精心编织的那张名为“优质离异男”的网。
“张医生救不了你,建国。”
贺兰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清晰,如同手术刀划过皮肤。
“你能治好的,只有你的病。但我治不好的,是你这个人。”
柳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似乎捕捉到了贺兰话语中那层冰冷的疏离感。
那股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比得知自己患病更让他恐慌的,是妻子眼中的陌生。
那是看一个陌生人,甚至看一个罪人的眼神。
“你要离开我吗?”
柳建国的声音颤抖起来,带着哭腔。
他试图站直身体,但双腿发软,再次跌回贺兰怀里。
“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……”
他突然抓住了这一根救命稻草。
尽管记忆已经混乱不堪,但他本能地想要用这个日子来捆绑住即将远去的贺兰。
“我记得……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红烧肉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试图唤起贺兰的记忆。
或者,是他自己的记忆。
贺兰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,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。
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。
这十年来,每一次他忘记关灯,忘记关煤气,忘记她的生日。
她都选择了原谅,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用爱去填补那些巨大的空洞。
她以为那是疏忽,是忙碌,是中年男人的粗心大意。
现在才知道,那是遗忘。
是一种缓慢的、不可逆转的死亡。
而她,是那个陪葬品。
“建国,”贺兰打断了他,“今天不是纪念日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了柳建国的脸上。
他愣住了,嘴巴张了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今天是六月十八日。”
贺兰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并不昂贵的手表。
“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第二天。”
“也是我决定结束这段婚姻的截止日。”
柳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不甘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双手抱头,蹲在了地上。
“我只是想体面一点……我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我有病……”
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蜷缩在公园出口的石阶旁。
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,指指点点。
有人拿出手机拍照,有人窃窃私语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柳建国的背上。
他曾经多么渴望成为相亲角里的焦点,渴望那些挑剔的目光最终为他停留。
如今,他却成了众人眼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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