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一锅煮烂的粥。
人民公园相亲角的老槐树下,蝉鸣声嘶力竭,却盖不住远处雷滚过的闷响。
贺兰站在避雨亭的廊柱旁,手里捏着那张从柳建国公文包里顺出来的病历单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带着柳建国贴身口袋里的体温,也带着他刚才在出租车里颤抖时留下的褶皱。
红色的印章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“阿尔茨海默症,早期。”
这行字不大,却重如千钧。
它压碎了贺兰心里最后一点关于“健忘”的幻想。
这不是普通的丢三落四,这是大脑正在不可逆地萎缩。
而就在病历单的夹层里,还有一张更薄的纸。
前妻的起诉书副本。
日期是昨天。
柳建国明明说,他把那些垃圾都扔了。
他说得那么笃定,甚至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的委屈。
可现在,这两样东西就安静地躺在贺兰掌心。
一冷,一热。
一个是身体的溃败,一个是道德的破产。
贺兰抬起头,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,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身影上。
柳建国正站在一群大妈中间。
他穿着那套熨烫平整却略显陈旧的西装,头顶戴着那顶让他看起来年轻十岁的假发。
此刻,雨水终于砸了下来。
不是倾盆大雨,而是那种细密、冰冷、无孔不入的雨丝。
柳建国并没有打伞。
他似乎想维持某种体面,或者只是忘记了带伞。
他的头发——那顶假发——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部分,几缕假发丝垂在额前,显得有些狼狈。
但他还在笑。
对着王阿姨,露出那口精心保养过的牙齿。
“王姐,您放心,我身体好着呢。”
他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,有些飘忽。
“就是最近有点累,没休息好。”
贺兰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腹摩挲过病历单粗糙的表面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或者说,等一个彻底的爆发。
就在这时,柳建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转过头。
两人的视线在雨中相撞。
柳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的瞳孔瞬间收缩,像是看到了鬼魂。
贺兰没有躲闪。
她迈开步子,踩着积水的地面,一步步走向他。
每一步都很轻,但在柳建国眼里,却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周围的大妈们察觉到了异样,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。
“那是老柳家的人吧?”
“怎么脸色这么难看?”
“听说他家那位……”
贺兰充耳不闻。
她走到柳建国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廉价古龙水和潮湿霉味的香水气。
她抬起手,将病历单递到他眼前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整理他的衣领。
“建国,你看清楚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但在这嘈杂的相亲角,这句话却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了所有的伪装。
柳建国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脚跟撞上了身后的长椅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眼神闪躲,不敢看贺兰的眼睛,也不敢看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。
“我说过,我已经处理掉了。”
他试图辩解,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,想要去抢夺贺兰手中的纸张。
“那是我的隐私!你凭什么……”
“凭我是你妻子。”
贺兰冷冷地打断他。
她没有退缩,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。
右手依旧稳稳地拿着病历单,左手则伸向柳建国胸前那件湿透的西装外套。
那里有一个口袋。
之前她在出租车上摸到过硬物,现在她知道,那是什么。
柳建国惊恐地看着她的手,像是看着一把即将刺入心脏的匕首。
他想捂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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