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来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秒还是令人窒息的闷热,下一秒,天空像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,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相亲角瞬间乱作一团。
原本围在老槐树下的人群惊呼着四散奔逃,雨伞撑不开,只能狼狈地寻找遮蔽处。
贺兰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她看着柳建国。
他正僵立在雨中,那顶精心打理的假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几缕,贴在额头上,显得滑稽又凄凉。
他的腋下死死夹着那个黑色公文包,身体微微佝偻,像是在抵御一场看不见的攻击。
“建国,”贺兰的声音很轻,穿透了雨声,“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?”
柳建国浑身一颤。
他转过头,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兽。
他想笑,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贺兰……这雨太大了,我们……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贺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,打开,挡在自己头顶。
她没有邀请他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紧紧护着的公文包上。
那是他的命根子吗?
还是别的什么?
贺兰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建国,把包给我看看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。
柳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鞋底踩在积水中,发出啪叽一声响。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”
他结结巴巴地说,双手抱紧公文包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里面都是……都是工作文件。湿了不好。”
谎言。
拙劣的谎言。
贺兰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很快被雷声掩盖。
“工作文件?”
她重复了一遍,脚步未停,继续逼近。
“建国,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。你忘了吗?”
柳建国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记忆像是一团浆糊,在他的脑海里搅动着。
纪念日?
好像……是有这么个日子?
但他记不清细节了。
他只记得今天有个重要的相亲对象,那张病历单不能丢,那张伪造的签字不能露馅。
其他的,都不重要。
“我……我记得。”
他硬着头皮说,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但我现在真的不方便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一道惊雷炸响。
柳建国吓得浑身一哆嗦,抱着公文包的手猛地一松,却又本能地想要抓得更紧。
这个矛盾的动作让他失去了平衡。
他踉跄了一下,手中的水杯——那是王阿姨刚才塞给他的,说是相亲用的吉利水——脱手飞出。
杯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砸在贺兰脚边的泥水里。
污水溅起,弄脏了贺兰洁白的裙摆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贺兰低头看了看那滩污渍。
又抬起头,看向柳建国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“建国,”她说,“你连一杯水都拿不稳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,剖开了他虚伪的体面。
柳建国羞愧难当,脸颊涨得通红。
他想要道歉,想要解释,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就在这时,那个黑色公文包的拉链,因为刚才剧烈的挣扎和挤压,崩开了。
只是一点点。
但对于贺兰来说,足够了。
她看见了一张纸的一角。
白色的纸张,上面印着红色的医院印章。
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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