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高到能拧出水来。
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着午后粘稠的时间。
贺兰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,看着柳建国那张被汗水浸得微红的脸。
他头顶那顶黑色的假发,边缘处因为闷热而微微翘起,露出底下稀疏且泛黄的头皮。
那是他精心维持了十年的体面,也是他此刻最脆弱的软肋。
“建国,”贺兰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,“领带歪了。”
柳建国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脖颈。
他的手指有些颤抖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绸领结时,动作僵硬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瓷瓶。
“是吗?”他含糊地应了一声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与贺兰对视。
贺兰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上。
那只包就放在旁边的石凳上,拉链半开,露出一角白色的纸张。
那是病历单的边缘。
就在几分钟前,贺兰在那张纸的折痕里,闻到了医院消毒水混合着陈旧墨水的气味。
那是阿尔茨海默症的确诊书,也是这段婚姻的死因书。
但柳建国似乎并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或者说,在他的脑海里,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周六,一个需要他去相亲角寻找新伴侣的日子。
他忘记了结婚十周年纪念日。
他甚至可能忘记了自己生病的事实。
这种遗忘,比背叛更让贺兰感到寒冷。
“过来一点。”贺兰说。
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像是在指挥一场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蹈。
柳建国迟疑了一下,还是顺从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离贺兰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廉价古龙水和汗味的酸腐气息。
那是衰老的味道,也是谎言发酵后的味道。
贺兰伸出手,指尖轻轻勾住他的领带结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柔,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但在旁人看来,这不过是一对恩爱夫妻在整理仪表的小插曲。
王阿姨正拉着另一位中年妇女在旁边指指点点,嘴里说着“郎才女貌”,眼神里却藏着精明的算计。
贺兰无视了周围的视线。
她的手指顺着领带的纹理下滑,最终停在了柳建国的胸口位置。
那里放着那个黑色公文包的钥匙扣——虽然公文包并没有挂在身上,但柳建国习惯将重要的东西贴身存放,或者至少保持在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刚才在公园小径上,贺兰试图靠近公文包时,柳建国那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还历历在目。
现在,他依然保持着那种警惕。
尽管他在努力伪装成放松的状态,但他的肩膀始终紧绷着,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。
“建国,”贺兰低声说道,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包里的那份文件,是不是该换一下了?”
柳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原本正在整理领带的手僵在半空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,发出轻微的吞咽声。
“什……什么文件?”他强装镇定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“你是说我的体检报告?早就换过了,很健康。”
贺兰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她的目光清澈而冷静,像是一双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他虚伪的面具。
“是吗?”她问,“那我怎么记得,上周你去医院的时候,拿出来的不是体检报告,而是神经内科的诊断单?”
柳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手紧紧抓住了公文包的提手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,最后落在远处的人群上,仿佛那里有什么可以拯救他的救命稻草。
贺兰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继续微笑着,手中的领带结已经被她系成了一个完美的温莎结。
但她的手指并没有松开。
相反,她顺着领带下滑,指尖轻轻划过公文包的拉链头。
金属拉链发出细微的“滋啦”声,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柳建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