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老范面馆那块发黄的塑料棚顶上。
声音太响，盖过了巷子里所有的动静。
范叔坐在收银台后，手里捏着那张五元纸币。
纸背上的“L.W”字样，在昏黄的灯泡下若隐若现。
他指腹摩挲过那个粗糙的折角。
那是铅笔写下的痕迹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阿灰蹲在他脚边。
湿漉漉的毛发贴在瘦骨嶙峋的骨架上。
小猫没有叫。
它只是死死盯着范叔西装内侧口袋的位置。
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。
范叔知道它在找什么。
不是食物。
是那张五元钱留下的余温。
也是那段被雨水泡发的记忆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顾客。
是严经理。
他推开门时，带进了一股潮湿的冷气。
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滴水未沾。
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，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严经理没说话。
他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镜片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把眼镜重新戴好，目光落在范叔身上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问题的商品。
“打烊了？”
严经理问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范叔点了点头。
他把五元钱塞回口袋，拉上拉链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今天查账的结果，你看一下。”
严经理把平板递过去。
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。
红色的数字像血一样刺眼。
范叔没接。
他拿起抹布，开始擦拭柜台。
粗瓷碗沿的缺口，积了一层洗不掉的黑垢。
他用指甲抠了抠。
抠不干净。
就像某些历史，怎么擦都留着印子。
“范叔。”
严经理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过去三年，这家店有十七笔‘不明损耗’。”
“总额正好是一百零五块。”
范叔的手顿了一下。
抹布停在半空。
一百零五块。
那是二十一张五元纸币。
每一张，都曾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停留过。
第一章，范叔递给阿灰的第一张五元。
第二章，记账本上多记的一行支出。
第三章，严经理指着那笔不明损耗时的皱眉。
第四章，范叔为了凑齐这笔钱，少买的那包红塔山。
第五章，严经理私下垫付并归还给范叔的五块钱。
第六章，阿灰项圈下那张旧照片背面，写着“五元”的纸条。
现在，它们汇聚成了这一百零五块。
变成了严经理口中的违规证据。
变成了悬在范叔头顶的剑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严经理说。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平板边缘。
哒，哒，哒。
像倒计时。
范叔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平静。
“猫吃了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严经理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猫？哪家连锁店允许员工用公款喂流浪猫？”
“范叔，你是老板，不是慈善家。”
“我要的是合规，是利润，不是你的爱心泛滥。”
范叔没反驳。
他转身走进休息室。
那里有一张折叠床，和一本泛黄的日记。
日记本很旧，封面卷边。
里面夹着几张剪报，和一张高中时期的合影。
范叔翻开最后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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