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老城区狭窄的巷尾。
塑料棚顶被砸得哐哐作响,声音大得盖过了煮面锅里的沸腾声。
范叔坐在柜台后,手里捏着那张五元纸币。
纸币边缘已经烂了,软塌塌地贴在指腹上,像一块洗不净的油渍。
他低头看着阿灰。
小猫缩在灶台角落的纸箱里,肋骨根根分明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它没叫。
只是盯着范叔口袋里的钱包。
眼神里没有乞求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警惕。
范叔知道它在怕什么。
怕这最后一点温饱,也会像过去三年一样,突然消失。
今天不一样。
严经理会来查账。
任何多出来的一碗面、多花的一块五,都可能成为压垮这家店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范叔站起身,走到灶台前。
他熟练地抓起一把挂面,扔进滚水。
水汽氤氲上来,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。
他从兜里摸出两个鸡蛋。
蛋壳上还沾着一点干草屑。
他把蛋轻轻磕进碗里,打散,淋在面上。
这是给阿灰的。
也是给这个暴雨天的自己。
面熟得快。
他用漏勺捞起面条,沥干水分,装进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。
没有加葱花,没有放辣油。
只滴了两滴香油。
香气很淡,混在潮湿的雨腥味里,几乎闻不到。
范叔端着碗,走到纸箱边。
蹲下。
他把碗放在地上。
阿灰犹豫了一下。
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,像是某种确认。
它低下头,开始吃。
吃得很快,甚至有点狼狈。
范叔静静地看着。
他的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摩挲着那张五元钱。
他在心里默算。
一碗素面,两块五。
两个鸡蛋,三块。
总共五块五。
超出了标准成本两块五。
这两块五,就是违规。
就是严经理眼里那笔“不明损耗”。
雨势更大了。
风从门缝挤进来,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哗作响。
范叔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面粉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,准备把剩下的汤底倒掉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不是那种清脆的电子音。
是老旧铜铃被风吹动的沉闷声响。
一个人影站在门口。
黑色的西装,剪裁得体,雨水顺着伞尖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严经理。
他没打伞。
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显得格外冷硬。
推眼镜的动作停顿在半空。
他的目光越过范叔,落在纸箱里正在进食的阿灰身上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只有阿灰咀嚼的声音,和外面暴雨的轰鸣。
严经理走进来。
皮鞋踩在油腻的地砖上,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
他走到柜台前,放下平板。
“范叔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语速却很快,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。
“今天的流水对不上。”
范叔没说话。
他只是把擦手的毛巾叠好,放在柜台上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严经理抬起眼皮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账面显示,今天只卖出了十二碗面。”
“但食材消耗量,对应的是十五碗面的用量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哒,哒,哒。
“多出来的三份,去哪了?”
范叔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,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喂猫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点沙哑。
严经理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皱眉,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如此直白。
“猫?”
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脏兮兮的纸箱。
“你允许流浪动物进入营业区域?”
“这是品牌红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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