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清晨时分并未减弱,反而像某种粘稠的液体,将老城区裹得更紧。
范叔推开面馆的玻璃门时,风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店内空无一人,只有灶台上那口大锅还在微微冒着热气。
他脱下湿透的外套,随手搭在椅背上,动作迟缓得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。
阿灰蜷缩在角落的纸箱里,浑身发抖,连呼噜声都断断续续。
它没吃昨天剩下的半根火腿肠,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,仿佛那里站着的是捕兽夹,而不是一个给它煮过面的男人。
范叔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柜台后,翻开那本边缘卷曲的记账本。
页面上,昨天那一行“不明损耗:5元”被红笔圈出,旁边是严经理凌厉的字迹:“待查”。
范叔伸出粗糙的手指,轻轻抚过那个数字。
五块钱。
从第一章递出去的那张纸币,到第二章多记的一行支出,再到第三章严经理指出的漏洞,第四章他为了凑钱少买的烟,第五章严经理私下垫付后的和解,第六章项圈下那张写着“五元”的旧照片背面。
这五块钱像一根线,串起了过去二十年的沉默与亏欠。
今天,这根线要断了。
或者,换个方式继续活着。
范叔转身走向厨房。
他要给阿灰做一顿正式的告别餐。
不是剩饭,不是残羹,而是一碗真正的面汤底。
他生火,烧水。
水沸的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,盖过了窗外的雷声。
他从冰箱深处拿出一块珍藏已久的猪骨,那是留给某个重要日子才舍得动用的食材。
现在,那个日子就是今天。
熬汤需要耐心,就像这座城市对待他的态度一样,冷漠且漫长。
范叔站在灶台前,看着骨头在滚水中翻滚,油脂浮起,香气逐渐弥漫。
这是一种温暖的味道,带着厚重的抚慰感,能让人想起很久以前,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。
那时他还年轻,还没负债累累,还没变成这个只会对着流浪猫微笑的怪人。
门又被推开了。
这一次,没有风铃声。
严经理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手里依然拿着那块平板电脑,眼镜片上沾着几滴未干的水珠。
他看起来和这间破旧的面馆格格不入,像是一把精致的手术刀闯入了一个满是泥泞的工地。
“范叔。”
严经理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没有看范叔,而是径直走向柜台,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的退学通知书复印件上。
那张纸已经被范叔用透明胶带仔细粘好,平铺在柜台上,像是某种证物,又像是某种遗言。
“昨晚我回去查了档案。”严经理说,语速平稳,逻辑严密,“二十年前,‘严父’并没有退学。他是主动转学去了国外,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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