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范叔推开面馆的玻璃门,风铃发出干涩的响声。
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,指尖触到那包皱巴巴的红塔山。
烟盒是空的。
不是被抽完了,而是被严经理“没收”了。
就在昨天下午,严经理离开前,随手将范叔放在柜台上的半包烟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违规物品不得在经营场所存放。”严经理当时这么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。
范叔没争辩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只黑色的塑料袋,里面躺着那包还没拆封的烟。
那是他省下来的钱。
为了凑齐可能面临的罚款,他必须把这五块钱的缺口补上。
而抽烟,是他唯一能缓解焦虑的方式。
现在,两种方式都被切断了。
范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银行APP的界面。
【账户权限受限】
原因:涉嫌非标准支出,需补充说明材料。
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,想点进去申诉,却又停住。
他知道,所谓的“补充说明”,就是让他写下一份检讨,承认自己管理不善,承认那只流浪猫的存在影响了卫生评级。
一旦写下,阿灰就彻底没了退路。
范叔收回手,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他转身走向后厨,动作有些迟缓。
水烧开了,蒸汽顶着锅盖,发出噗噗的声响。
他揭开盖子,捞起一把挂面,抖散,下锅。
面条在沸水中翻滚,像极了此刻他混乱的心绪。
八点整,第一位客人推门进来。
是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女人,头发有些凌乱,眼神游离。
她坐在角落的位置,没有看菜单。
“一碗素面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范叔点点头,转身去煮面。
他在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,多放了一勺葱花。
这是他的规矩,也是他无声的安慰。
女人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突然开口:“你以前也养过狗吗?”
范叔的手顿了一下。
热水溅在手背上,他皱了皱眉,没说话。
“我刚才看到你在后院喂猫。”女人继续说,目光落在范叔沾着油渍的围裙上,“那种眼神……我很熟悉。”
范叔将面端上桌。
瓷碗边缘有个缺口,正好对着女人的方向。
“吃面吧。”他说。
女人低下头,筷子夹起面条,却迟迟送不到嘴里。
“我丈夫走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雨天。”她喃喃自语,“他把最后一块面包留给了路边的一只野狗,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抽了一晚上的烟。”
范叔擦拭桌面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抹布划过木纹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开口。
女人抬起头,眼眶微红:“后来房子卖了,债还了。那只狗也被人打死了。”
她苦笑了一声:“温柔救不了任何人,对吧?”
范叔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回到柜台,拿起那块抹布,继续擦拭刚才留下的水渍。
他的手指粗糙,指节处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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