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，反而像是天河决堤，倾盆而下。
雷声滚滚，震得绣楼窗棂嗡嗡作响。
邹婉坐在案前，指尖死死扣住那枚青玉螭龙印。
玉质冰凉，顺着指尖的纹理渗入骨髓，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寒冰。
这是她今夜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她能在这座吃人的严府中，求得一线生机的唯一凭证。
“姑娘，这雨……怕是停不了了。”
翠儿缩在角落里，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手帕，声音发颤。
她不敢看邹婉，目光游移不定，只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旧嫁妆上打转。
邹婉没有回头。
她将印章轻轻放入一只素白的信封中。
信封厚实，封口处涂着浆糊，尚未干透。
只要封好它，明日清晨，便能托人送往城外三十里的邹家别院。
父亲虽已致仕多年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严家再威风，也不敢轻易得罪曾经的帝师。
只要父亲知道这印章的来历，知道严老爷亡弟死因中的蹊跷，严夫人便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翠儿。”
邹婉轻声唤道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去把门闩插好，再检查一下窗户是否关严了。”
“哎，奴婢这就去。”
翠儿应了一声，脚步匆匆地走向门口。
她的背影有些佝偻，仿佛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。
邹婉盯着她的背影，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。
还有窗外那永无止境的暴雨声。
邹婉拿起桌角的火折子，吹亮了一盏烛台。
昏黄的火光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折叠整齐。
指尖触碰到信封边缘时，忽然感到一丝异样。
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粗糙感。
不像新纸摩擦时的顺滑，倒像是……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，又或是被手指反复摩挲过留下的痕迹。
邹婉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难道是自己刚才太紧张，手抖碰到了？
不。
她记得清楚，这只信封是她亲手从箱底翻出来的，完好无损。
而且，浆糊的味道很淡，说明并没有被人重新揭开过。
可那种触感，真实得让人心惊。
“翠儿。”
邹婉再次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轻，轻得像是一层薄雾。
“你刚才……去过哪里？”
翠儿正在整理床铺，闻言身子猛地一僵。
她转过身，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姑娘说什么呢？奴婢一直在这儿啊。”
她走近两步，试图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，掩饰自己的慌乱。
“外头雨大，奴婢怕淋湿了姑娘的衣裳，才多看了两眼窗户。”
邹婉看着她。
翠儿的袖口处，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。
那不是雨水溅上去的痕迹。
那是墨水。
或者是……朱砂？
邹婉的目光落在翠儿低垂的眼睫上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太多东西。
恐惧、犹豫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。
“是吗？”
邹婉嘴角微微上扬，勾勒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那你为何……手这么凉？”
翠儿浑身一颤，手中的茶盏差点滑落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有些冷。”
她低下头，不敢再看邹婉的眼睛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