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后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诏狱高墙上的青苔。
卫峥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发黑的私印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在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水痕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血腥气，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湿冷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两个狱卒拖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那是邵明远。
曾经穿着整洁绯色官服、把玩温润玉扳指的户部司郎中，此刻衣衫褴褛，浑身泥泞。
他的头发散乱，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，眼神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癫狂。
卫峥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“邵大人，别来无恙。”
邵明远猛地抬头，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。
“卫主事，你也有今天？”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却被狱卒一脚踹回地面。
膝盖磕在石头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，只是死死盯着卫峥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。
“你以为……你以为拿到了那枚印章，就赢了？”
“天真！太天真了！”
卫峥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在观察邵明远的微表情。
瞳孔放大，呼吸急促，手指不自觉地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，而是兴奋。
一种即将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兴奋。
“邵大人，”卫峥低声问道，“你笑什么？”
邵明远停止了笑声，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。
“我笑你……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李侍郎以为，只要把你和那个‘假账’一起处理掉，就能掩盖去年的亏空。”
“但他错了。”
“错得离谱。”
卫峥心中一动。
李安要杀他？
这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但邵明远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？
而且，他的语气里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畏惧，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快意。
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？”卫峥反问。
邵明远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也在那份名单上。”
“李安要杀的，不止是你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
卫峥眯起眼睛。
如果李安真的打算杀人灭口，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安排这场看似公正的调查？
直接让卫峥在狱中“暴病而亡”，不是更省事吗？
除非……
除非这场调查本身，就是李安精心策划的一场戏。
一场用来转移视线、销毁证据的戏。
“你在查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录》的夹层，对吧？”
邵明远突然凑近，唾沫星子飞溅。
“你以为里面藏的是真相？”
“不，那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只有一张废纸。”
卫峥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在第一章时，用指甲抠开封皮内侧，触到了一枚硬物。
第二章，他悄悄拓下了轮廓。
第三章，伪造并混入新账。
第四章，邵明远亲自盖在假批文上。
第五章，作为证据呈给上司。
第六章，被销毁，但影子已留下。
现在，邵明远说那里只有废纸？
“那你手里那份‘圣旨密函’呢？”卫峥问。
邵明远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加疯狂。
“密函？哈哈……”
“根本没有密函！”
“那是李安编出来的故事！”
“他骗了我，也骗了你。”
“他说只要我顶下所有的罪，交出那枚印章，就能保我一命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邵明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现在在这里，等着死。”
“而你，也在等着死。”
卫峥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着邵明远颤抖的手指，指向虚空中的某个地方。
那里并没有任何东西。
只有一片虚无。
“所以，”卫峥缓缓说道，“所谓的‘圣旨密函’，根本不存在。”
“真正致命的，是李安早已买通大理寺卿。”
“准备以‘谋逆’罪名，直接处决所有知情人。”
包括卫峥自己。
也包括邵明远。
这就是局势从暗流涌动转为生死博弈的原因。
不再是简单的贪腐案，而是政治清洗。
卫峥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
既然李安要杀人灭口，那就说明他心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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