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诏狱高窗的木棂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，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抓挠着这座吃人的牢笼。
卫峥坐在冰冷的石床上，脊背挺直，如同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门口，而是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中。
那里躺着一枚印章。
朱红色的印泥早已氧化发黑，呈现出一种接近干涸血迹的暗褐色调。
篆字“李安”，笔画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这是李大人的私印。
也是这半年来，所有账目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留下的指纹。
第一章，它在《秋粮折色总录》的夹层中被发现；第二章，被卫峥悄悄拓下轮廓；第三章，它被伪造并混入新账；第四章，它被邵明远亲自盖在假批文上；第五章，它被作为证据呈给上司；第六章，它被销毁，但影子已留下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卫峥手里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凭这枚印章，还不足以扳倒李大人。
因为李大人可以声称，这是他遗失的印章，被小人盗用。
或者，干脆说这是伪造的。
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大人参与亏空之前，这枚印章只是一个线索，而不是定罪的铁证。
卫峥需要将这枚印章，变成一把刺向权力的匕首。
一把能让李大人无法反驳，也无法脱身的匕首。
他需要一场摊牌。
一场迫使李大人和邵明远同时出现的摊牌。
只有这样，才能揭开他们之间更深层的利益捆绑。
才能让所有人看到，这枚印章背后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。
脚步声响起。
不是锦衣卫那种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，而是皮鞋踩在湿滑石板上的轻微声响。
沉稳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卫峥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牢门打开，一股混合着雨水腥气和陈旧霉味的风灌了进来。
李安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官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昏暗的灯火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，与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“卫主事。”
李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，而不是一个即将行刑的死囚。
“明日午时，圣旨就会到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话想说？”
卫峥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“李大人深夜亲临，不是为了劝降吧？”
李安笑了笑，走到卫峥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是来给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“只要你交出那枚印章，承认是你伪造文书、贪墨公款，我可以保你在狱中少受些皮肉之苦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玉扳指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在寂静的牢房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卫峥盯着那枚玉扳指。
突然，他笑了。
笑声很低，却很刺耳。
“李大人，您这枚扳指，戴了多久了？”
李安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是吗？”
卫峥站起身，尽管戴着沉重的镣铐，他的姿态依然挺拔。
“三年前，北境军饷案。陈文渊将军因质疑军粮损耗率，被参奏通敌叛国。”
“那场案子，最终结案得很快。”
“快得不正常。”
李安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。
他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“你知道得太多了，卫峥。”
“所以，你必须死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，我要看看，你到底有什么倚仗。”
卫峥从袖口中掏出了那枚印章。
他将印章重重地拍在面前的石桌上。
啪。
一声闷响。
“李大人，您真的以为，这只是一枚普通的私印吗？”
李安眯起眼睛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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