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比外头更重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那一扇巴掌大的铁栅栏，透进几缕灰败的天光。
卫峥坐在潮湿的石板上，背靠着冰冷的砖墙。
他的双手被铁链锁住，手腕处早已磨破，渗出的血渍混合着泥垢，结成黑红色的痂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疼痛已经成了某种背景音，像远处隐约传来的雨声，单调而持续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一切。
从账房到诏狱，不过半个时辰。
却像走完了半生。
邵明远那张温文尔雅的脸，此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扭曲。
还有李大人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“伪造证据，诬陷上司。”
这两个词，像两块巨石，死死压在他的胸口。
按照大律，这是斩立决的重罪。
即便有李大人的默许，一旦事情闹大，为了平息舆论，为了保住户部的颜面，他也只能成为那个祭品。
卫峥缓缓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上。
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，是他刚才在被拖走时，故意用指甲抠开的。
里面藏着一枚印章。
不是铜印，也不是邵明远的私印。
而是另一枚，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账册上的，私印。
这枚印章，是李大人的。
也是这一切阴谋的真正源头。
如果现在拿出来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。
但时机不对。
太早了，就是死。
必须等对方露出底牌，必须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。
就在这时，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吱呀——
一道光束刺破黑暗，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。
靴底敲击青石地面的声音，节奏平稳，不急不缓。
来人停在了卫峥面前。
卫峥抬起头，借着微弱的光线，看清了来人的脸。
是邵明远。
他换了一身整洁的绯色官服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，仿佛他是来探望故人的长者，而非致人于死地的仇敌。
“卫主事。”
邵明远的声音温和，带着一丝惋惜。
“何苦呢？”
卫峥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邵明远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沉默让邵明远感到一丝不适。
他轻咳一声，继续说道：
“赵铁死了，账册毁了，证据也没了。”
“你现在手里，只剩下一枚假印和半页残账。”
“在刑部的大堂上，这些连废纸都不如。”
“只要你肯低头，承认是你因赌债心生怨恨，勾结外人伪造文书陷害同僚。”
“李大人念在你往日勤勉，或许能留你一条命，流放三千里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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