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前后的雨，下得并不急，却密。
像一层灰蒙蒙的网，罩住了户部衙门的后院。
卫峥站在赵铁那间低矮的库房外，雨水顺着青瓦的檐角滴落，砸在泥地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被朱砂染红的残账碎片。
指尖发白。
他知道，邵明远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个院子。
刚才在正堂，他撕碎了退赃名单，也撕碎了最后一点体面。
李大人没说话，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冷漠。
那种冷漠比愤怒更让人胆寒。
因为这意味着，在这个庞大的官僚机器里，他的反抗不过是齿轮转动时的一声轻响。
现在，唯一的变数，是赵铁。
那个平日里粗鲁急躁、此刻却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库吏。
赵铁手里有一张原始汇款底单。
那是去年盐税亏空的真实流向证明。
也是邵明远不敢销毁的唯一证据。
因为那是用他自己的命换来的把柄。
“卫主事……”
赵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。
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正在剧烈地颤抖。
“别过来。”
赵铁吼道，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血。
卫峥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着赵铁身后那扇半开的窗户。
窗外是护城河，黑漆漆的水面在雨中泛着冷光。
距离只有三步。
但这三步，隔着生与死的界限。
“赵铁，”卫峥压低声音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“你把底单给我，我保你平安。”
“平安？”
赵铁惨笑一声，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。
“卫主事，你不懂。邵郎中说了，谁敢动这张单子，就灭谁的口。”
“他连李侍郎的面子都不给，何况是我这个小小的库吏？”
卫峥心中一沉。
邵明远果然动手了。
而且动作很快。
快到连赵铁的心理防线都还没完全建立起来，就被击溃了。
这就是权力的碾压。
不是靠道理，而是靠恐惧。
“邵明远能杀你一次，就能杀你第二次。”
卫峥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寂静的夜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赵铁猛地缩了一下身体，怀里的油布包裹滑落了一半。
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。
那就是底单。
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。
卫峥的目光瞬间凝固。
那不是户部的官印。
而是一枚私印。
纹路繁复，中间有一个扭曲的血誓印记。
和他之前在账册夹层中发现的那枚，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枚，多了一道新鲜的指痕。
那是邵明远拇指上的玉扳指留下的压痕。
说明这枚印章，就在昨晚，被邵明远亲自使用过。
用于掩盖真相，还是为了制造假象？
卫峥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如果这枚印章出现在赵铁手中，说明邵明远不仅控制了账面，还控制了具体的执行者。
赵铁不仅是被迫做假账的工具人，更是知情者。
甚至，他是共犯。
“你想清楚了，”卫峥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把东西给我，我可以把你送到外地去，换个名字，重新开始。”
“换名字？”
赵铁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绝望和疯狂。
“卫主事，你以为这是赌债吗？这是死罪！”
“那些钱，流向了哪里，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？”
卫峥眉头微皱。
他知道赵铁在试探。
但他不能露怯。
“我知道该知道的部分。”
卫峥淡淡地说道。
他在沉默中观察着赵铁的微表情。
对方的瞳孔在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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