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户部衙门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卫峥站在后院那间偏僻的库房前，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，浸透了袖口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邵明远在大堂上的那个微笑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眼底。
那不是认输者的绝望，而是猎手看着陷阱即将闭合时的戏谑。
“卫主事，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这句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但卫峥知道，真正的杀招，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库房的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雨中摇曳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檀香——那是邵明远身上特有的味道。
卫峥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。
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账册，从洪武年间的旧档到今年的新录，一丝不苟。
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角落那只紫檀木柜上。
那里锁着去年秋粮折色的原始凭证。
也是邵明远试图掩盖亏空的核心所在。
赵铁不在这里。
那个库吏已经被邵明远支开去取茶了。
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卫峥从怀中掏出一把细长的铜钥匙。
这不是他自己的钥匙，而是他从邵明远书房暗格里拓印下来的形状，连夜找铁匠仿制的。
虽然粗糙，但足以打开这把普通的挂锁。
咔哒一声。
锁芯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卫峥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屏住呼吸，轻轻拉开柜门。
里面堆满了泛黄的账本。
他没有翻动那些厚重的册子，而是伸手探向柜子底部的夹层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。
是一枚玉扳指。
温润，冰凉，透着幽绿的光泽。
邵明远几乎从不离身。
但在刚才的大堂之上，卫峥注意到，邵明远的手指上空无一物。
原来，他把这枚象征身份的扳指留在这里，是为了销毁某些更致命的证据。
卫峥将扳指握在手心，触感真实。
但他没有停留太久。
他的目标不是扳指，而是夹在账册底层的一张薄纸。
那是“同僚的私印”的原件。
第一章里，它被藏在夹层中；第二章，卫峥拓下了轮廓；第三章，伪造品混入新账；第四章，邵明远亲自盖下假印；第五章，它作为呈堂证供……
而现在，它应该还在这里。
只要找到它，就能证明邵明远早在半年前就策划了这场贪污，而非临时起意。
这将彻底坐实他的罪名，让他再无辩解余地。
卫峥的手指在账册间快速移动。
纸张脆硬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突然，他的手顿住了。
在最后一层账册的封皮内侧，确实有一个凹槽。
但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私印，也没有纸张。
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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