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暴雨并未因天光渐亮而停歇，反而愈发狂暴，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仿佛要敲碎这层薄薄的官威。
卫峥站在堂下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。
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账册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那卷账册并不厚，却重如千钧。
里面夹着那张盖有“陈”字私印的伪造文书，以及他从邵明远案头顺来的半页残账。
这是他的刀，也是他的命。
大堂两侧，站立着几名神色漠然的书吏。
他们低着头，目光聚焦在脚下的金砖上，对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视若无睹。
在这户部衙门里，沉默是唯一的生存法则。
卫峥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
他抬起眼，看向高台之上。
李大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中，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，慢条斯理地拨弄着。
那颗颗圆润的珠子碰撞在一起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李大人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每当此时，便是权衡利弊的关键时刻。
“卫主事。”
李大人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今日乃是年度核销前夕，你为何在此喧哗？”
卫峥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跪下，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将手中的账册高高举起，过头顶。
“属下不敢喧哗。”
卫峥的声音低沉，却清晰可辨。
“属下只是发现，有些‘旧账’，不该再沉在淤泥里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大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两名护院侍卫的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刀柄，警惕地盯着卫峥。
李大人拨动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眯起眼睛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锁住卫峥的脸。
“哦？”
李大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卫主事所言何意？若是无凭无据，妄议同僚，可是要触犯《大明律》中诬告罪的。”
卫峥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李大人在试探。
更知道，李大人是在给邵明远争取时间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退缩，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将化为乌有。
他猛地抬头，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。
“属下有凭有据。”
说着，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扳指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那是邵明远昨日掉落的那枚。
虽然并非原件，但足以证明邵明远曾在他面前失态。
接着，卫峥展开那卷账册，指着其中一页。
“请看这里。”
“这是去年秋粮折色的总录，原本应由郎中邵明远亲自归档。”
“然而，属下在查阅时，发现这本账册的封皮内侧，被人用特制的浆糊粘上了一层夹层。”
卫峥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李大人的反应。
李大人的眉头微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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