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卫峥没有点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，也是最好的试金石。
他坐在案前，指尖捏着那张拓纸。
雨水顺着瓦当滴落，敲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倒计时的更漏。
明日就是年度核销。
邵明远要做的，是把去年的亏空填平，或者让它在庞大的数据中彻底消失。
而卫峥要做的，是把这个“消失”的过程，变成一场无法抹去的“存在”。
他需要一枚印。
不是普通的官印，而是那枚刻着“陈”字的私印。
陈文渊的私印。
五年前，陈文渊因贪腐案发，畏罪自尽。
户部上下皆以为此事已终结。
可如今，这枚印却出现在邵明远的废稿上。
为什么？
卫峥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邵明远把玩玉扳指的样子。
那双温和的眼睛里，藏着算计。
如果邵明远还在用陈文渊的印，说明他在怀念过去？
不。
官场之上，没有怀念，只有利用。
陈文渊是邵明远的引路人，也是他的保护伞。
陈文渊死后，邵明远接手了他的部分人脉和手段。
这枚私印，或许就是连接旧日关系的纽带。
邵明远留着它，不是为了纪念，而是为了在某些关键时刻，伪造一份“合法”的文件。
一份只有陈文渊才能签发的文件。
比如，一笔被刻意忽略的拨款。
或者，一次违规的调拨。
卫峥猛地睁开眼。
既然邵明远敢用，他就敢仿。
只要仿出一枚足以乱真的假印，就能在账目上留下一个致命的破绽。
这个破绽，就像一根刺，扎在邵明远精心编织的网里。
一旦触发，便是全盘皆输。
但前提是，他必须在天亮之前，完成这枚假印的制作。
还要找到合适的石料和工具。
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。
但在暴雨夜，在户部衙门无人注意的角落，一切皆有可能。
卫峥站起身，从书架的最底层抽出一本积灰的《工部营造法式》。
书脊断裂，纸张泛黄。
他翻开其中一页，指尖划过一行小字：“端溪石性软，易受刀，宜作私章。”
端溪石。
户部的库房里，确实存有一些废弃的石料。
那是工匠们打磨印章时剩下的边角料。
通常会被当作垃圾清理出去。
但今晚，清理工作已经被暴雨延误。
卫峥吹灭油灯，摸黑走出书房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。
他像一只猫，贴着墙壁移动。
目标：吏房旁边的杂物间。
那里堆放着一些待处理的公文残页和废弃物料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卫峥捂住口鼻，迅速翻找。
在一堆烂纸中，他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粗糙，边缘参差不齐。
但他知道，这就是他要的东西。
他抓起石头，塞入袖中，转身离开。
回到书房后，他将石头放在案几上。
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他仔细观察石头的质地。
确实柔软，适合雕刻。
接下来是工具。
他没有刻刀。
但户部主事的案头，常备裁纸的铜刀。
铜刀虽不如铁刀锋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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