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安佳苑小区斑驳的外墙疯狂倾泻,将楼道里的霉味冲刷得更加浓烈。
薛峰站在302室敞开的门口,保温箱还背在身后。
箱体表面的冷凝水珠不断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剩余电量:14%。
订单倒计时:还有12分钟。
如果超时,这一单不仅白跑,还要扣掉半天的底薪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地上蜷缩呻吟的方锐,落在客厅中央那张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茶几上。
那里散落着几张A4纸,以及一本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。
赵刚已经退到了走廊阴影里,手铐悬在半空,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薛峰知道,此刻只要他点头,或者哪怕只是眼神稍微偏移一下,方锐就会戴上手铐。
但他没有看赵刚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东西。
那张贴着“安佳苑302”门牌号、沾有暗红污渍的纸条。
它已经彻底碎裂了。
之前的撕扯和碾压,让原本完整的纸张变成了几片不规则的碎片。
但薛峰用透明胶带将它们重新拼合过。
此刻,这张残破的纸条正贴在他的外卖工牌背面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“收到。”
薛峰低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。
赵刚眉头一挑,目光锐利地扫过来:“你在跟谁说话?”
薛峰没有解释。
他抬起手,将那张拼好的纸条展示给屋内的人看。
尽管字迹模糊,但那行压痕依然清晰可辨——那是林婉生前最后写下的名字缩写,以及一个时间戳。
方锐挣扎着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盯着那张纸条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他的声音颤抖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“那是婉婉的日记!非法获取他人隐私,是犯罪!”
薛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他知道,方锐慌了。
因为这张纸条上的内容,根本不是日记。
而是林婉在窒息前,用尽最后力气按在餐盒夹层里的求救信号。
第一章它刚从餐盒夹层滑落;第二章薛峰把它夹进工作证里;第三章它在雨水中晕开一角字迹;第四章薛峰用打火机烘干它并发现背面有压痕;第五章它被方锐撕下一角作为威胁筹码;第六章它彻底碎裂,露出完整的死者签名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薛峰手里。
成为了这场博弈中唯一的筹码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同意。”
薛峰淡淡地说。
他将纸条轻轻放在茶几边缘,避开那些散落的文件。
然后,他从保温箱侧袋抽出一支记号笔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。
他在纸条下方画了一条线,指向客厅窗户的方向。
“林婉死前的最后一刻,不在卧室。”
薛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她在客厅。确切地说,是在这扇窗户下。”
方锐猛地瞪大眼睛:“你胡说!监控显示她一直在卧室休息!”
“监控拍不到这里。”
薛峰指了指窗外。
这里是老式小区的死角,监控探头安装在对面楼顶,角度倾斜向下,正好错过了302室窗台与空调外机之间的狭窄缝隙。
而薛峰,作为一个送了三年外卖的老手,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些盲区。
他记得每一个小区的电线走向,每一处摄像头的死角,甚至每一辆巡逻车的换岗时间。
这是他的职业本能,也是他活下来的手段。
“那天晚上八点十五分,我送完最后一单,路过楼下。”
薛峰回忆道,语气依旧平淡,“我看到三楼的窗帘动了一下。”
不是风吹的。
是有人用力拉扯后松开的回弹。
紧接着,一声闷响。
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,被雷声掩盖了过去。
但薛峰听到了。
他当时没有报警,因为他只是个送外卖的,不想惹麻烦。
但现在,麻烦找上了门。
“你一直都知道?”
方锐的声音变得冰冷,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他缓缓站起身,不顾腹部的剧痛,一步步逼近薛峰。
“你一直在偷窥我们?你这个变态!”
薛峰后退半步,背靠墙壁。
他没有否认。
“是的,我观察你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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