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安佳苑小区斑驳的外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喘息。
薛峰站在302室门前的走廊里，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滴落，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，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只有远处电梯井传来的微弱电流声，和窗外雷声隐隐滚过天际。
他抬起手，抹了一把面罩上的雾气。
视线模糊了一瞬，随即又清晰起来。
右手紧紧攥着那张纸条。
那张贴着“安佳苑302”门牌号、沾有暗红污渍的纸条。
此刻，它正被雨水浸透。
原本干硬挺括的纸纤维变得柔软而脆弱，边缘微微卷曲。那团暗红色的污渍——薛峰至今无法确定那是血还是铁锈——在雨水的冲刷下，颜色似乎淡了一些，但形状却更加狰狞。
刚才在巷子里，方锐那个温和的微笑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薛峰的脑子里。
那不是告别。
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。
薛峰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楼道特有的霉味，混合着下水道反上来的腥气。
他必须回去。
不仅仅是为了确认林婉的死因，更是因为方锐在警告他：别多管闲事。
但薛峰知道，一旦停下，他就真的成了那个“鬼鬼祟祟”的可疑外卖员。
老陈在保安亭里的话还在耳边回荡：“……看着就不像好人……”
这是第一重杀局。
第二重杀局，就在302这扇门前。
薛峰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瓷砖冰凉刺骨，渗进鞋底，寒意直逼脚踝。
他走到302门口，停下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微弱的光。
不是灯光。
是手机屏幕的光？还是手电筒？
薛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屋里有人。
而且，那个人正在活动。
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摩擦声。
像是布料划过地板的声音。
沙沙，沙沙。
很有节奏。
薛峰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猫眼。
那是一个凸起的玻璃镜片，表面布满了划痕和污垢。透过它看出去，视野被扭曲成一个狭窄的圆形隧道。
起初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只有模糊的黑影在晃动。
薛峰调整了一下角度，眯起眼睛，试图让瞳孔适应这微弱的光线。
几秒钟后，画面逐渐聚焦。
他看到了方锐。
方锐穿着一套整洁的浅灰色居家服，袖口依旧微湿——或者说，那里有一块新的深色痕迹，正在迅速扩散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抹布。
正弯着腰，用力擦拭着玄关处的地板。
动作机械，专注，甚至带着一丝虔诚。
薛峰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他在擦什么？
如果是意外死亡，为什么要在深夜清理现场？
如果是正常的生活习惯，为什么要躲在这个时间点，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擦拭同一块区域？
方锐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。
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并没有抬头看向猫眼，而是继续手中的动作，只是声音稍微大了一点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。
“婉婉，别怕。”
方锐的声音很轻，透过门板传出来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。
“我帮你洗干净了。”
薛峰的手指紧紧扣住门框，指节泛白。
洗干净？
洗掉什么？
血迹？
脚印？
还是……证据？
就在这时，方锐停下了擦拭的动作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转过身，面向大门的方向。
虽然隔着厚厚的防盗门和扭曲的猫眼，薛峰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穿透了黑暗，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。
方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笑容和早上林婉留给他的微笑一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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