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安佳苑小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薛峰坐在门卫室那张掉漆的折叠椅上，手里捏着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手机。保温箱里的红烧肉已经凉透了，塑料盒边缘凝结出一层油腻的水珠，摸上去滑腻腻的，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。
他没吃早饭。胃里空得发慌，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口袋里的那张纸条。
它被夹在他的工作证夹层里。工作证是硬塑材质，边缘锋利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硬挺的压迫感。薛峰每隔几分钟就要下意识地去摸一下胸口，确认它还在那里。
只要它在，他就还握着主动权。或者说，他还活着。
“小薛啊。”
门卫老陈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，热气腾腾的豆浆味混着楼道里的霉味涌了进来。老陈眯着眼，上下打量了一下薛峰，“脸色这么差？昨晚又跑夜班了？”
薛峰抬起头，眼神有些涣散。他盯着老陈身后墙上挂着的监控屏幕，那里正播放着小区入口的画面，雪花点偶尔跳动一下。
“收到。”薛峰说。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层砂纸。
老陈没在意他的冷淡，自顾自地坐下，拧开豆浆喝了一口。“今儿天气不好，你看这天阴的，跟泼了墨似的。物业刚发了通知，说是有投诉，让你别在电梯里放那些外卖盒子，味道太大，影响业主体验。”
薛峰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投诉？
他想起昨天傍晚在302门口，方锐那温和却冰冷的眼神。如果方锐真的报了警或者投诉，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结束。但现在只有老陈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抱怨，说明方锐还在控制节奏。他在等，等薛峰把纸条扔进垃圾桶，或者等薛峰露出破绽。
“马上到。”薛峰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腿有点麻。暴雨前的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湿透的棉絮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拿起头盔，扣在头上，拉链拉到下巴。面罩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，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。
走出门卫室，雨开始下了。
不是那种倾盆大雨，而是细密、阴冷的丝线，无声无息地织成一张网。薛峰跨上电动车，电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他没有立刻出发，而是站在车座上，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灰扑扑的居民楼。
3号楼，3单元，302室。
窗户紧闭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像一只闭上的眼睛，拒绝窥探。
薛峰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理清思绪。
昨晚的事像一团乱麻。方锐的威胁，纸条上的血迹，还有那个名字——林婉。
他需要回忆。
记忆是从今天早上开始的。
那时候雨还没下，天刚蒙蒙亮。薛峰照例去取牛奶。安佳苑的老旧设计，每户都在楼道拐角处有一个公共的小格子，用来放订好的报纸和牛奶箱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那天早上七点半，他走到3号楼楼下。
冷风灌进领口，他伸手去够那个铁架子上的纸箱。纸箱很轻，里面只有一瓶纯牛奶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纸箱的一瞬间，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来自他自己，也不是来自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。
是来自头顶。
来自三楼，302室的门缝里。
薛峰闭上眼，努力捕捉那个瞬间的细节。
当时他正踮着脚，手臂伸得很长。因为个子高，他能稍微看到一点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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