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季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这种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隔音棉,将书房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季振国站起身,丝绸睡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他手里那枚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油润光泽,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掌控的秩序。
“我去洗把脸。”
他说得漫不经心,甚至没有看苏晚一眼,只是用余光扫过桌上那份被雨水浸湿边缘的文件。
苏晚静静地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目光追随着季振国的背影,直到书房的门被缓缓关上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很轻,但在雷声的间隙里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是倒计时开始的信号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陈旧纸张和潮湿空气混合的味道。
她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先观察了房间的四角。
陈管家站在门外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他能听见屋内的动静,但他听不见内容。
这是季家的规矩,也是陈管家的生存之道。
只要屋内不传出尖叫或打斗,他就不会进来。
苏晚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份《婚约解除协议书》。
纸张因为之前的受潮,变得有些发软,边缘卷曲,像是一片枯死的树叶。
她拿起钢笔,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寸处。
墨水瓶里的墨水粘稠,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重量感。
她在等。
等季振国走进浴室的那几分钟真空期。
在这几分钟里,她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王。
苏晚迅速翻开文件。
第一页是标准的格式条款,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张网,试图困住她的脚踝。
她的视线快速掠过那些关于资产冻结、股权转移的法律术语。
这些文字冰冷、机械,没有任何温度。
但她知道,每一个标点符号背后,都藏着季振国想要吞噬苏家残余资源的野心。
翻到第二页,关键条款所在的页面。
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之前混乱中留下的血迹,还是林婉不小心滴落的咖啡?
苏晚不确定。
她只记得,在那场暴雨中的争执里,这抹红色曾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
现在,它成了这份文件最显眼的标记。
苏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看到了一个漏洞。
在条款的附录部分,有一行小字被雨水晕染开来,字迹模糊不清。
那是关于“紧急情况下”的豁免权定义。
如果她能证明这份文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,或者证明文件的完整性遭到破坏,那么婚约的自动生效机制就会陷入法律僵局。
这就意味着,即使明天早上八点遗嘱宣读,季父去世,婚约也不会立即执行。
集团需要时间重新评估资产状况。
而这几个小时,就是她逃生的窗口。
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折叠刀。
刀刃很短,只有三厘米长,锋利且隐蔽。
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曾经,他用这把刀切开过无数个商业合同的封条。
现在,她要用它来切断这段该死的婚姻。
她将刀刃抵在文件右下角的密封章上。
那里是林婉伪造签名的地方,也是整份文件最脆弱的环节。
只要划开这里,文件就会变成废件。
但这样做风险极大。
一旦被发现,她就是故意销毁证据,罪加一等。
苏晚闭上眼睛,脑海中闪过父亲生前那张疲惫的脸。
他欠了陈管家一笔债,这笔债最终由她来还。
而偿还的方式,就是成为季家的弃子。
不。
她不想做弃子。
她要做执棋者。
苏晚睁开眼,眼神清明如冰。
她没有直接划破印章,而是沿着文件的夹层边缘,轻轻地切入。
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手法。
就像外科医生剥离肿瘤,不留痕迹,却致命。
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,像是蚕食桑叶。
声音极小,但在死寂的书房里,依然显得惊心动魄。
苏晚屏住呼吸,耳朵竖得像雷达。
门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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