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南门外,秋雨如注。
破败的山神庙里,漏风的窗棂被狂风拍打得哐当作响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庙内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,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苟延残喘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石知远站在神像前的阴影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半块玉佩的边缘。玉佩冰凉,带着赵主事临终前留下的体温——或者说,是尸体的寒意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。
王谦跪在泥水中,浑身湿透,粗布官服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。他低着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。
“师兄……”王谦的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我不该去赌坊,我不该欠那些钱……求您,求您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,别把我交给刑部。”
石知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步走上前,靴底踩在积水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每走一步,他都像是在丈量一段无法回头的距离。
他在王谦面前停下,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桑皮纸。
那是《秋粮折色总簿·丙字卷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磨损,上面清晰地印着田尚书的名字,以及当年军饷亏空的详细账目。更重要的是,在这份复印件的夹层处,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、陈年的血腥气。
那是赵主事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“王谦。”石知远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雾,“你可知,明日便是秋审?”
王谦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。可是师兄,我是无辜的!我只是个跑腿的,那些账目不是我做的,信也不是我拆的……”
“你是私拆官牍的人。”石知远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也是伪造证据、意图陷害尚书大人的主谋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王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!”王谦慌乱地摇头,汗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“我是被逼的!田尚书抓住了我的把柄,他说只要我配合,就帮我还清赌债……可我没想到,他会让我做这种死罪啊!”
石知远看着师弟狼狈的模样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楚。
他曾以为王谦是他在这浑浊官场中唯一的依靠,是那个会在深夜里陪他一起核对账目、抱怨俸禄微薄的好师弟。
可如今,这根依靠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刀。
“被逼?”石知远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复印件缓缓展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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