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秋雨,像是一层洗不净的油污,黏在京城青灰色的瓦片上。
户部大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石知远指尖微颤,朱砂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他面前摊开的,正是那本《秋粮折色总簿·丙字卷》。桑皮纸泛着陈旧的黄褐色,边缘已经起毛,那是岁月侵蚀的痕迹,也是无数银两流失的证明。
他要做的第一件事,是誊抄。
不是复印,这个时代没有复写纸。他是用极细的狼毫笔,蘸着浓墨,将夹层中绝笔信的内容,一字一句地抄录在另一张干净的宣纸上。这是保命的手段。原件一旦落入他人之手,或者被销毁,这封信便成了无源之水。唯有将其转化为文字,藏入自己的记忆与随身书袋,才能成为日后翻盘的筹码。
“师兄,这……这太险了。”
王谦站在桌角阴影里,声音发紧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即便屋内寒意刺骨。他看着石知远专注的神情,喉咙滚动了一下,“若是被人看见,私拆官牍、伪造文书,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石知远头也没抬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王师弟,你怕什么?赵主事已死,这账册如今在我手中,便是我的差事。我若不成全他的遗愿,这替罪羊的帽子,明日秋审便会扣在我的头上。”
他顿了顿,笔锋转折,写下“正德三年九月十七”几个字。
“再说,田尚书若真想要这本账册,早就派人来取了。他不动,是因为他在等。等他觉得时机成熟,或者……等他发现我已经动了手脚。”
王谦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没想到石知远竟如此直白地戳破这层窗户纸。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背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这一声,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石知远手中的笔猛地一顿,一滴朱砂落在宣纸上,晕染开来,像是一滴血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:“师弟,手别抖。心乱了,字就歪了。字一歪,人心也就散了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。
那不是寻常衙役巡逻的步伐,而是带着特定节奏的甲胄摩擦声,夹杂着雨伞收拢时水滴砸在石板上的声响。
户部大堂的门被粗暴地推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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