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的地下档案库，位于正堂地基之下三尺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灯芯早已烧焦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像极了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石知远站在铁栅栏门前，手里捏着一块被汗水浸透的银锭。
这是他从自己的月例中抠出来的，整整三两银子。对于户部主事而言，这笔钱不算多，但对于看守档案库的老赵头来说，足够买下半年的酒钱，或者堵住一张老迈且贪婪的嘴。
“石大人。”老赵头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，“这规矩是田尚书定的。钥匙在他手里，我这儿只有锁。”
石知远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目光落在老赵头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上。那双手正紧紧攥着那串沉香木念珠——不，那是老赵头自己的佛珠，磨得发亮，每一颗都代表着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的岁月。
“三十两。”石知远轻声说道，语速极慢，仿佛在报菜名，“加上你儿子在城南赌坊欠下的二十两，一共五十两。赵伯，数字不会骗人。”
老赵头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石知远继续道：“赵伯，人心也不是铁打的。您想让您儿子清清白白地走出这个牢笼，还是想让他背着‘私盗官银’的罪名，去刑部大牢里陪那些犯官的儿子们聊天？”
老赵头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两下，最终落在了石知远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上。
“石大人……”老赵头咽了口唾沫，“您这是在逼我。”
“我在帮你们算账。”石知远从袖中掏出那块银锭，轻轻放在门缝下方的石台上，“明早秋审，若我出了事，这档案库里的东西，怕是也要跟着陪葬。到时候，谁还能保得住您的儿子？”
老赵头盯着那块银子，又看了看石知远身后漆黑的甬道。
良久，他叹了口气，从腰间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钥匙。钥匙插进锁孔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咔哒。”
铁门开了。
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石知远侧身闪入，随手将门带上，隔绝了外面那点微弱的光亮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他。
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地面。第一步，向左迈半步，避开那块松动的青砖；第二步，直走三步，绕过那个堆满废弃卷宗的角落；第三步，再向右转，便是存放“丙字卷”的专用架。
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架。灰尘簌簌落下，落在他的袖口上，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
《秋粮折色总簿·丙字卷》就在那里。
田尚书说，它已被封存。但石知远知道，田尚书虽然拿走了原件，却来不及重新封缄。因为昨天夜里，他在田尚书转身离开时，瞥见了对方袖口那一闪而过的迟疑。
那不是愤怒，而是恐惧。
恐惧源于未知。而未知，往往意味着漏洞。
石知远的手指在一排排厚重的线装书中滑动。纸张的质感粗糙，边缘已经泛黄变脆。他像是在盲人摸象，寻找着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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