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更急。
金銮殿外的雷声滚滚,像是要将这大雍王朝的最后一丝体面也震碎。
廖明远死死盯着陈夫子袖口滑出的那抹寒光。
淬毒的匕首。
这一瞬间,所有的逻辑都断了线。
陈夫子不是来救恩师的。
他是来灭口的。
“先生……”廖明远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。
他终于明白,为何这位故交会在雨中现身,又为何偏偏在此时掏出借据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。
陈夫子要用自己的血,染红那张借据,让所有人相信这是恩师临死前的控诉,也是他最后的疯狂。
而阮守正,就站在阴影里,等着看这场闹剧收场。
“放肆!”
阮守正的冷喝声穿透雨幕。
他并未惊慌,甚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大胆狂徒,竟敢行刺御前!”
两名锦衣卫反应极快,刀鞘已抵住陈夫子的咽喉。
陈夫子没有挣扎,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廖明远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求饶,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悲凉。
仿佛在说:烧了吧。
烧了它,你就还是户部的主事。
留着它,你就是通敌的逆贼。
廖明远的手指在袖中剧烈颤抖。
他知道,此刻若不动手,陈夫子必死无疑。
一旦陈夫子死了,这张借据就成了“伪证”。
恩师的名节,将彻底沦为笑柄。
而他自己,也将因为“未能阻止刺客”而被问罪。
进退维谷。
死局。
“大人,”廖明远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掩盖,“此乃旧案牵连,非刺客所为。”
阮守正挑眉:“哦?”
“陈夫子乃是恩师故交,此举或是为了自证清白,误伤而已。”
廖明远向前迈了一步,目光越过陈夫子,直视阮守正手中那本账册。
那本夹着借据的账册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阮守正的掌心里,像是一块烫手的炭。
“既然误会一场,”阮守正冷笑,“那就请廖大人,给个说法。”
他说得轻巧,却暗藏杀机。
只要廖明远承认这是误会,就等于默认了借据的真实性。
只要他不承认,就是包庇罪犯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。
但廖明远知道,还有第三条路。
一条通往毁灭的路。
他猛地转身,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,上面沾满了刚才在书房偷印的朱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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