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,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被雨水浸得发黑,青苔在石缝间疯长,像某种窥视的眼睛。
廖明远跪在御阶之下,膝盖下的积水已经漫过靴筒,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全部感官,都聚焦在那本被呈送上去的账册上。
那本用桐油封存、夹着桑皮纸的账册,此刻正躺在大理寺少卿阮守正的手里。
阮守正身穿绯色官袍,站在丹陛之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那双沾着朱砂的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账册封皮上的水渍。
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。
“廖主事,”阮守正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砸在金砖地面上,“你指控本官伪造证据,可有实据?”
廖明远抬起头,雨水顺着额发滴落,模糊了视线。
他看着阮守正腰间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,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“大人,”廖明远的声音很轻,带着压抑的颤抖,“属下只看到,账册夹层中多出了一枚陌生印章。”
“陌生?”
阮守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他缓缓翻开账册,露出那层被挑开的桑皮纸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显然被人粗暴地撕扯过。
“这枚印章,乃是户部旧档之印,代表此账目已核销归档。”
阮守正将账册高高举起,让殿内的灯火照亮那枚模糊的红印。
“廖明远,你身为查抄副手,竟敢篡改官方档案,以此构陷同僚,是何居心?”
这句话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廖明远的天灵盖上。
篡改?
廖明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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