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十七年,秋。
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被昨夜的大雨冲刷得发亮,雨水顺着螭首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。
廖明远跪在丹陛之下,脊背挺得笔直,却感觉不到丝毫力气。
腹中的饥饿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攥着他的胃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但他不敢动。
目光死死盯着御案上那本摊开的《西城贪墨账册》。
那是他今夜用命换回来的东西,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户部主事廖明远。”
皇帝的声音从高高的龙椅上飘下来,听不出喜怒,却重如千钧,“查抄结果如何?”
廖明远深吸一口气,压住喉咙里翻涌的血沫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低垂,声音轻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回陛下,臣已彻查完毕。该宅邸内搜出银两、田契及……账册一箱。”
他说着,微微侧身,示意身后的太监将那只沉重的紫檀木匣呈上。
木匣落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阮守正站在一旁,绯色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那双锐利的鹰隼之眼,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个木匣。
手里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,被他无意识地转动着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“哦?”皇帝似乎来了兴趣,“账册何在?”
廖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如果现在直接交出账册,阮守正一定会当众验看夹层。
一旦他发现夹层中空无一物,或者发现桑皮纸纤维的痕迹,就会怀疑有人销毁证据。
而他廖明远,就是最大的嫌疑人。
毕竟,他是查抄副手,又是恩师的得意门生。
“回陛下,”廖明远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仿佛在自言自语,“账册确实在此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阮守正突然开口,打断了廖明远的节奏。
他的语气冷硬简短,不容置疑:“廖大人,莫不是想藏私?”
廖明远心中一紧,但面上依旧恭顺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木匣的边缘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是昨夜他在黑暗中摸索时留下的。
“回大人,”廖明远低声说道,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掩饰真实意图,“账册完好无损,只是……其中几页纸张受潮,字迹模糊,恐难辨真伪。臣担心贸然呈上,污了圣听,故而在殿外等候陛下示下。”
这是一步险棋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皇帝是否真的在意细节,还是在意结果。
同时也向阮守正传递一个信号:账册在我手中,但我没有销毁它,我只是‘保护’它。
阮守正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走到御案前,拿起那本账册。
泛黄的桑皮纸散发着陈旧的霉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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