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像是要将整座京城淹没。
阮府地牢阴冷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。
廖明远被粗麻绳反绑在柱子上,身体随着毒发的眩晕一阵阵抽搐。
腹中那团硬物——桑皮纸折成的账册,此刻已不再是一块冰冷的证据。
它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紧贴着胃壁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咬紧牙关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瞬间被黑暗吞没。
不能吐。
一旦吐出,就是谋反。
但若不排出,毒素与异物会在体内融合,不出半个时辰,他就会变成一具烂肉。
这是生死之间的平衡术。
也是恩师留给他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“唔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低吟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廖明远猛地仰起头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,如虬龙盘结。
他试图调动全身仅存的力气,去对抗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。
脑海中闪过恩师临终前浑浊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仿佛在说:明远,活着,比清白更重要。
可若没了清白,活着又有何用?
这念头一闪而过,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下。
他要回去。
天亮之前,必须回到那处即将被查封的宅邸。
那里还藏着赵管家偷走的那一页核心凭证。
若那一页还在,恩师的罪名便无法彻底坐实;若不在,便是死局。
而阮守正那双沾着朱砂的手,此刻或许正在书房里把玩那枚白玉扳指,等待着黎明时的抄家结果。
“咳!”
一口黑血涌上喉头。
廖明远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疯狂。
他盯着前方黑暗中生锈的铁锁,那是通往自由的唯一障碍,也是困住他的牢笼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地牢外的脚步声渐近。
是看守的衙役。
他们提着灯笼,影子投射在墙上,扭曲如鬼魅。
“喂,死了没?”
一名衙役用枪尖捅了捅廖明远的肩膀。
触感冰冷,带着死亡的寒意。
廖明远没有反应。
他闭着眼,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徘徊。
腹中的绞痛达到了顶峰。
桑皮纸的边缘已经划破了胃黏膜,鲜血混合着毒液,在胃袋里翻滚。
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下去,人还没出去,东西就先烂在肚子里。
或者,被人挖出来。
廖明远突然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谨慎与卑微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绝。
他猛地抬起头,额头狠狠撞向身后的石柱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地牢中回荡。
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却也带来了短暂的清明。
紧接着,第二下,第三下。
一下又一下。
直至额头血肉模糊,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,混入嘴角的黑血中。
这种自残式的痛苦,极大地刺激了神经中枢。
胃部痉挛加剧。
“哇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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