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十七年，秋。
雨势未歇，反而愈发滂沱。
隔壁别院的青苔石阶被雨水冲刷得滑腻不堪，每一级都像是涂了层油脂。廖明远站在檐下，衣摆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腿上，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，刺得他膝盖发酸。
他抬手看了看时辰。
三更天。
更漏将尽，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这别院是恩师陈夫子故交的书斋，平日里清静雅致，此刻却死寂一片，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。
廖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，指尖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，不轻不重，恰好符合户部主事巡视属地的礼节。
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声，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挪过来。
片刻后，门闩拔开，吱呀一声，门开了条缝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陈夫子那张枯槁的脸出现在缝隙后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看清来人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，随即又恢复了麻木。
“廖大人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“这么晚了，查抄还没完？”
“陈老。”廖明远微微躬身，语气谦卑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，“属下有些旧物，想请老丈过目，以辨真伪。”
陈夫子眯起眼，目光在廖明远湿漉漉的官服上扫过，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：“辨真伪？那本账册里的东西，早就烂透了。还有什么可辨的？”
廖明远心中一紧，但他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是从袖中缓缓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老丈说错了。”廖明远轻声说道，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，“若是烂透了，为何赵管家要用命去护它？又为何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眼帘，直视陈夫子的眼睛。
“又为何，大人您会躲在这里，不敢见光？”
陈夫子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，手伸向袖中，似乎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，却又无力地垂下。
“进来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侧身让开了一条窄窄的路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。
四壁空空，唯有中央一张紫檀木案，上面放着一卷泛黄的桑皮纸，旁边是一方缺了角的端砚。
廖明远跨过门槛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他走到案前，没有立刻拿出东西，而是先观察了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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