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，死死捂住了邵府的内院。
梅雨季的潮湿无孔不入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陈年樟木与霉变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韩氏坐在佛堂昏暗的角落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封署名“林婉”的和离书。
纸页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前朝旧物特有的质感。
它现在只是一张死物，安静地躺在她的袖袋深处，贴着温热的肌肤。
但韩氏知道，只要时机一到，这张纸就能变成最锋利的刀。
周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串钥匙，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一箱箱待清理的旧衣。
“夫人，老太太吩咐了，明日一早，这些前朝的旧物都要赏给姨娘们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像是生锈的铁器刮过玻璃。
“若是再留下去，怕是要生了虫，脏了老爷和老太太的眼。”
韩氏垂下眼帘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嬷嬷说得是，只是这雨势太大，许多衣物受潮粘连，恐难整理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那只巨大的紫檀木箱前。
箱盖半开，里面堆满了泛黄的布料和发脆的信笺。
这是婆婆特意留给她的“最后机会”。
若是今夜不查，明日这些衣服就会流入妾室手中，成为她们炫耀恩宠的谈资。
证据将永无天日。
韩氏戴上丝质手套，开始翻检那些旧衣。
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，仿佛不是在搜查，而是在欣赏一件件古董。
周嬷嬷抱着手臂，倚在门框上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“夫人真是勤勉，连这点小事都要亲力亲为。”
“倒是让老奴想起，当年老夫人也是这般细心，才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”
话里有话。
这是在暗示韩氏不懂持家，还是在敲打她不要多事？
韩氏没有反驳，只是从一堆旧襦裙中抽出一件月白色的披风。
披风的夹层里，藏着一枚玉扳指的残片。
那是昨夜邵廷深失控时捏碎的。
碎片上还沾着他指腹的血迹，早已干涸成暗红色。
韩氏将残片握在手心，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心脏。
就在这时，她的手指触到了披风内衬的一处异样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线，针脚细密，显然是后来改过的。
韩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不动声色地用指甲挑开那道缝线。
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滑落出来。
展开一看，正是那封署名“林婉”的和离书。
字迹清秀，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落款日期，竟是三年前邵廷深赴京赶考之时。
原来，早在他们新婚之初，他就已经想好了退路。
韩氏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但她很快稳住了呼吸。
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，而是迅速将和离书重新折好。
塞回袖中。
这一举动，彻底打破了周嬷嬷的窥探。
“夫人？”
周嬷嬷察觉到了韩氏的停顿，眯起眼睛走近几步。
“可是找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？”
韩氏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。
“不过是些旧账本，嬷嬷若感兴趣，不妨看看。”
她将手中的假账本递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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