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下得极密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青瓦上，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盖过了院墙外的一切动静，也掩盖了韩氏指尖轻微的颤抖。
她坐在榻边，身上那件月白缎面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，贴在背上，凉意顺着脊骨往上爬。
袖子里的那张纸，此刻正贴着她的腕骨。
那是署名“林婉”的和离书。
从前几日它还是樟木箱夹层里的死物，如今却成了悬在邵家头顶的利剑。
但剑未出鞘之前，必须藏好。
翠儿跪在脚边，头垂得很低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这个跟了韩氏三年的丫鬟，此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，生怕惊扰了空气中凝固的杀意。
“翠儿。”
韩氏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。
“把窗棂再关紧些。”
翠儿连忙起身，手脚麻利地将雕花窗户合拢。
风雨瞬间被挡在外面，屋内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微光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韩氏看着翠儿忙碌的背影，目光落在她颈后那道淡淡的红痕上。
那是昨日周嬷嬷留下的印记。
周氏并没有杀人灭口。
那句“此事休要再提”，看似是妥协，实则是更深的囚禁。
周氏要的不是韩氏的死，而是韩氏的沉默。
只要韩氏活着，只要那张和离书还在韩氏手里，邵廷深就投鼠忌器。
周氏用软禁来试探韩氏的底线，也在等邵廷深回来收拾残局。
这是一场比死亡更漫长的凌迟。
“主母，”翠儿转过身，眼眶微红，“二爷……二爷派了新的人守着院子。”
韩氏眉头微蹙：“谁？”
“是个叫阿福的小厮，说是从庄子上调来的。”
翠儿压低声音，细若蚊蝇道：“他眼神太活络了，刚才我去倒水，他在门外站了半柱香。”
韩氏心中一沉。
邵廷深动作很快。
看来昨夜佛堂里的对峙，不仅震住了周氏，也让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彻底撕下了伪装。
他不仅要切断韩氏与外界的联系，还要监视她的一举一动。
“退下吧。”
韩氏淡淡道，“若无吩咐，不许踏出房门半步。”
翠儿如蒙大赦，磕了一个头，匆匆退了出去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韩氏独自留在黑暗中，手指缓缓探入袖中，触碰到了那张薄薄的宣纸。
纸张边缘有些粗糙，那是她在灯下烧毁一角时留下的痕迹。
那一角焦黑，像是某种警告，又像是某种决绝的契约。
现在，这张纸不仅是证据，更是筹码。
但她不能直接送出。
邵廷深切断了所有信件往来，连送进来的饭菜都要经过严格检查。
任何写有字迹的纸张，都会被视为违禁品。
韩氏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旧衣堆叠的画面。
婆婆要求清理前朝旧物，理由冠冕堂皇，实则是要抹去邵廷深资助林婉的所有痕迹。
明日一早，这些旧物就会被赏赐给新晋的妾室。
那是最后的机会。
也是唯一的生机。
韩氏睁开眼，从枕下摸出一枚绣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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