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潮气，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，黏在邵府每一块青砖上。
佛堂里的檀香燃得极慢，烟气盘旋而上，却在半空中被湿冷的空气压得散不开，沉甸甸地坠在周氏膝前的蒲团上。
韩氏跪在佛堂左侧的矮凳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袖口绣着暗纹缠枝莲，针脚细密，一如她此刻的心绪——看似平静温婉，实则每一针都在收紧。
窗外雨声淅沥，敲打在芭蕉叶上，一声声，像是倒计时。
周氏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，眼皮微垂，嘴里低声诵着《金刚经》。
那声音平稳悠长，不带一丝波澜，仿佛刚才那场针对正妻的风暴从未发生过。
但韩氏知道，这平静之下，是即将爆发的海啸。
“夫人。”
周氏终于停了念珠，并未抬头，只是淡淡唤了一声。
这一声“夫人”，疏离客气，不再是从前那个倚重儿媳持家的婆婆，而更像是一个陌生的长辈，在审视一个潜在的敌人。
韩氏垂首，双手交叠置于膝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抄录的分家协议副本。
纸张边缘有些粗糙，那是她连夜用炭笔细细描摹后，又用浆糊重新粘贴过的痕迹。
上面清晰地写着邵廷深的名字，以及那个模糊却刺眼的“周”字私章。
“母亲昨夜歇得好吗？”
韩氏轻声问道，语气柔和得像是一汪温水，听不出任何挑衅。
周氏缓缓睁开眼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端庄秀美的儿媳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托你的福，睡得安稳。”
周氏放下念珠，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，轻轻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。
“只是心里有些堵得慌。听说，你昨夜去了书房？”
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，却像一把软刀子，直往肉里扎。
韩氏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微微抬眸，目光落在周氏手边的功德箱上。
那里放着一盏长明灯，火苗在玻璃罩内微弱地跳动，映照着周氏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寒意的脸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
韩氏微微一笑，声音低柔，“儿子身体不适，妾身不过是去送了一盏安神汤，见老爷睡熟了，便没敢惊动，随即就回来了。”
这是实话，也是假话。
她确实送了汤，但那是在发现秘密之前。
至于之后……她可没打算把底牌全亮出来。
周氏盯着韩氏看了许久，似乎在透过这张温婉的面具，寻找裂缝。
半晌，她才冷哼一声。
“既如此，便好。”
周氏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狐裘大氅。
那大氅是用整张银狐皮制成，毛色雪白，价值千金，穿在她身上，更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“廷深这孩子，心思重，性子也倔。”
周氏走到韩氏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
“他如今在外头应酬多，难免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。这也是为了邵家的面子，为了廷深的前程。”
韩氏心中冷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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