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江城的天色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律师事务所的顶灯上。
许默站在废弃档案室的门口,手里捏着那张从遗嘱夹层里撕下来的薄纸。
纸张边缘粗糙,带着撕裂时的毛边。
这是林远山留下的最后线索,也是他给许默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柳青被捕后,陈警官封锁了会议室,却对这间常年无人问津的旧档案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在这里,只有灰尘和过期文件会陪着他。
许默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合着老式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十年前,他和林远山第一次合作失败的那个雨夜。
那时他们以为只要算得清账,就能算清人心。
现在看来,账本永远比人心干净。
许默走到角落的一台碎纸机前。
机器已经断电多年,但里面的残骸还塞得满满当当。
那是林远山生前销毁文件的习惯——不留全尸。
许默戴上手套,开始清理那些黑色的纸条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像是在拼凑一具破碎的尸体。
每捡起一片,他就看一眼上面的字迹。
大部分是无关紧要的会议纪要,或者是被划掉的投资数据。
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一张半透明的复写纸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被切成了三段。
“若我遇害,玉佩归赵伯。”
许默的动作停住了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遗嘱正文里的内容。
遗嘱正文里,林远山将所有财产留给了慈善基金会,唯独没有提到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。
柳青说,玉佩是普通的装饰品。
但林远山用命换来的当票编号8904,抵押的就是它。
如果玉佩真的普通,为什么林远山要在死前把它交给一个看守废弃当铺的老人?
为什么柳青要拼命掩盖这笔交易?
许默将那张复写纸夹进证物袋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看守所律师的消息。
发信人是周凯。
虽然周凯还在审讯室里,但他的代理律师有办法传递一些“建议”。
消息很短:
“许律师,有些东西查得太深,容易脏了手。林远山的死是自杀,证据链完整。你再查下去,就是干扰司法,甚至可能被视为同谋。”
许默看着屏幕上的字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同谋?
周凯以为自己在威胁他。
但他不知道,许默最不怕的就是法律风险。
因为许默知道,真正的危险不在法庭,而在过去。
他收起手机,继续整理碎纸。
时间指向四点。
窗外的光线暗了几分。
许默必须在天黑前找到更多线索。
因为城南的老当铺每晚十点关门清点,错过这个窗口,那些原始的登记记录就会被封存三年。
而三年后,这里的一切都会变成合法的废纸。
五点半。
许默在碎纸机的底部,发现了一个被刻意压住的硬物。
不是纸片。
是一个金属扣环。
锈迹斑斑,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精致。
这是老式当票的封签扣。
通常,当票一式三份,一份存根,一份客户,一份当铺。
当铺保留的那份,会用这样的铁扣封住,以防调包。
许默拿起那个铁扣,对着灯光看。
上面刻着一串微小的数字。
8904。
和那张当票上的编号一模一样。
这意味着,林远山当年去当铺,不仅留下了当票,还留下了这份存根。
或者说,他试图赎回什么,但没有成功。
或者,根本没有人来赎。
许默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他走到档案架前,抽出了2015年的旧卷宗。
那是林远山公司破产前的最后一年。
他在里面翻找关于“城南老当铺”的记录。
没有任何商业往来。
只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:赵伯。
备注栏里写着:【非正常物品保管】。
非正常物品。
什么样的物品,需要放在废弃当铺里,还要标注“非正常”?
许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想起林远山死前的那通电话。
“别找我。”
当时他以为是林远山在逃避债务。
现在他觉得,林远山是在保护他。
或者说,保护那个拿着玉佩的人。
六点。
天色彻底黑了下来。
档案室里只剩下许默头顶那一盏昏黄的灯泡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,像是某种昆虫的低鸣。
许默合上卷宗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核心。
但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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