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四十五分。
江城的天空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旧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
许默站在老城区十字路口,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他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。
距离城南那家废弃当铺的“内部清点时间”——晚上十点,还有六个半小时。
足够他把事情理顺,也足够让某些证据彻底消失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陈警官发来的短信,只有简短的几个字:「别乱动。账本已扣押。」
许默没有回复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街对面那栋灰扑扑的老式居民楼上。
三楼的一扇窗户半开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那里住着赵伯。
那个守着“夹层当票”最后秘密的老人。
许默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,迈步走向街道对面。
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积水边缘最干燥的地方。
这是一种职业习惯,也是他在法庭上养成的本能——永远寻找阻力最小的路径。
路口红灯闪烁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,溅起一片泥水。
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但许默知道,车里坐着谁。
或者,是谁派来盯着他的。
他没有躲闪,任由水珠溅在裤腿上。
冷意透过布料渗进来,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需要冷静。
因为接下来的对话,关乎生死。
穿过马路,走进那条狭窄的巷弄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苔藓气息。
巷子深处,就是“恒通当铺”的旧址。
如今这里只剩下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,锁扣处已经生出了红褐色的铁锈。
许默走到门前,没有敲门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那是从遗嘱夹层里取出的当票复印件。
编号:8904。
抵押物一栏,原本写着“古玉佩”,但在紫外线下,那行字似乎被某种化学试剂轻微腐蚀过,边缘模糊不清。
更重要的是,当票下方的备注栏里,有一行极小的、几乎不可见的印章痕迹。
那不是当铺的公章。
而是一个私章。
形状像是一枚断裂的玉璧。
许默将复印件贴在铁门上,隔着薄薄的纸张,用手指轻轻按压那个印章的位置。
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十年前的温度。
“你找错地方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许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赵伯一直躲在阴影里看着。
“我没找错地方。”许默淡淡地说道,“我找的是编号8904的原始记录。”
“当铺早就关了。”赵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十年前就关了。所有的账本都烧了。”
“烧了?”许默转过身,看着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的老人。
赵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,尽管外面下着暴雨。
他的眼神浑浊,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。
“林远山死的时候,你就在这里。”许默说道,“他来过吗?”
赵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蒲扇在空中僵住了半秒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赵伯低下头,继续用蒲扇清扫着门槛上的落叶,“我只负责看门。收东西的是老板。老板死了,我也老了。”
“老板没死。”许默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,“他只是换了个身份。或者说,有人替他收了这笔债。”
赵伯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在说,这张当票从未被赎回。”许默举起手中的复印件,“如果赎回了,当票应该盖有‘注销’章,或者被撕毁。但它还在林远山的遗嘱里,而且状态完好。”
这意味着,抵押物没有被取走。
也没有被销毁。
它还在某个地方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