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ICU走廊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祁默站在监控室门口的阴影里。
他的右手还缠着渗血的绷带，左手紧紧攥着那张湿透的纸条。
纸张已经软烂，边缘卷曲，像一片枯死的树叶。
但背面的那行铅笔字，经过雨水的浸润，反而显出一种诡异的清晰。
“此药非医，乃断魂之引。”
这句话不是医生的处方。
也不是普通的医嘱。
祁默的目光越过林婉颤抖的手指，落在纸条背面更深处的一行小字上。
那行字很淡，像是用指甲或者极细的笔尖刻上去的。
字迹潦草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栗和急促。
“……心衰并非器质性病变，而是药物诱导的血钾紊乱。若见水肿加剧，立即停用洋地黄类制剂。换用……”
后面的字迹被雨水晕开，模糊成一团墨迹。
但前面的话，却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叶振华伪装的平静。
血钾紊乱。
洋地黄类制剂。
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，对于外行来说只是晦涩的医学术语。
但对于祁默来说，这是致命的毒药。
太婆的心力衰竭，从一开始就是误诊。
或者说，是被人为制造的“治疗”。
祁默抬起头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这不是伪造病历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走廊里的嘈杂。
林婉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响。
“祁医生，你在胡说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紧，试图维持律师的专业姿态，“这张纸条来源不明，上面的内容更是荒谬至极。洋地黄类药物是治疗心衰的金标准，你这是在质疑整个医疗规范？”
“我质疑的不是规范。”
祁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让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监控室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，照出他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的血迹。
“我质疑的是，谁在给太婆用药。”
他举起纸条，指着背面那行模糊的字迹。
“这行字的笔迹，和太婆生前签名的习惯一致。横折钩的顿笔，向右上方倾斜的角度。这是她的手笔。”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作为叶家的法律顾问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婆的签名风格。
她曾无数次在遗嘱、授权书上见过这种独特的笔触。
那不是模仿。
那是深入骨髓的习惯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林婉喃喃自语，手中的手机滑落了一半。
她慌乱地想要去捡，却被赵刚伸手挡了一下。
保安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，眼神空洞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执行公司规定，阻止任何人破坏现场秩序。
但他也看到了祁默眼中的坚定。
那种眼神，他不陌生。
三年前，也是这个人，在急诊室里用同样的眼神告诉他：别怕，按规矩办，出了事我担着。
赵刚的手僵在半空。
最终，他缓缓放下了手。
苏晴站在一旁，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。
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看着祁默，又看了看瘫软在地的叶振华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叶家家主，此刻像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狗。
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玻璃上的纸条，仿佛那是某种诅咒。
“爸……”叶振华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“妈……妈她早就知道了？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越来越急。
祁默没有理会叶振华的崩溃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张纸条上。
他需要确认最后一部分被雨水淹没的字迹。
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医用酒精棉片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纸条的边缘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对待一个刚刚逝去的生命。
酒精挥发带走水分，原本模糊的字迹逐渐显露出来。
“……换用利尿剂与血管扩张剂。切勿使用强心苷。”
强心苷。
也就是洋地黄类药物的另一种称呼。
祁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真相大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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