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ICU走廊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这声音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神经，掩盖了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。
祁默站在观察窗前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洇湿了白大褂的下摆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纸条。
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，边缘被泥水浸染成深褐色，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。
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“换用利尿剂与血管扩张剂。切勿使用强心苷。”
这是太婆临终前留下的批注。
也是这一卷的核心证据。
祁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将纸条平整地贴在冰冷的玻璃门上。
位置正好对着抢救室内部的主治医生视野范围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赵刚挡在他面前。
保安队长的制服湿透了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手里握着一根橡胶警棍，指节泛白。
“祁医生，”赵刚的声音机械而重复，“公司规定，非授权人员不得靠近ICU隔离区。请退后。”
他的眼神里没有情绪，只有对规章的死守。
但他微微侧身，让出了半条通道的缝隙。
那是他受过恩惠后的沉默妥协。
祁默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目光穿透玻璃，落在抢救室内。
那里灯火通明，惨白的光线照在叶振华的脸上。
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叶家家主，此刻像个被抽去脊梁的老人。
他瘫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抱头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他没有阻止祁默。
他甚至没有力气抬头。
他的精神世界，早在上一章就已经崩塌。
现在，只剩下恐惧。
恐惧真相被揭开，恐惧牢狱之灾，恐惧母亲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林婉站在一旁。
律师的西装依旧笔挺，但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她手里攥着一份文件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青。
她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心虚。
她知道那份财务审计报告就在苏晴的手机里，下一秒就会发送给纪委。
她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，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
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终结的哀鸣。
抢救室内，陈主任正举起一支注射器。
针尖闪着寒光。
药液是淡黄色的洋地黄制剂。
致死量。
这是叶振华坚持要用的方案。
说是“最后尝试”。
实际上是加速死亡。
陈主任的手指稳定，准备推注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目光扫过了玻璃门。
看到了那张纸条。
祁默屏住呼吸。
心跳在胸腔里撞击，节奏快得惊人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陈主任的动作停滞了。
举着注射器的手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，变得比窗外的雨夜还要苍白。
他死死盯着那行字。
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把刀，扎进他的眼底。
“强心苷……禁忌？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滴在口罩上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看向床上的老太婆。
老太婆的面色紫绀，呼吸微弱如游丝。
如果刚才那一针推下去，就是谋杀。
如果不推，病人可能撑不过今晚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陈主任的喉结上下滚动，吞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放下了注射器。
动作僵硬，像是生锈的机器。
然后，他转身走向药柜。
脚步踉跄，差点撞翻旁边的器械车。
哐当一声。
金属器械摔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