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蒸汽像浓稠的白雾,死死糊住了每一寸空气。
邹野跪在瓷砖上。
膝盖下的积水冰冷刺骨,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肺叶像两块烧红的铁板,在胸腔里剧烈摩擦。
每一次吸气,都是一次凌迟。
植入物发出的警报声已经停了。
因为电池耗尽了。
现在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血液奔涌的轰鸣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是倒计时的钟摆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头顶那根生锈的蒸汽管道。
管道发出尖锐的嘶鸣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。
魏监没有开枪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进邹野的大脑皮层。
他在医疗站门口看着魏监转身离去。
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,背影僵硬得像一具尸体。
但邹野看见了魏监喉结的运动。
那是一个吞咽的动作。
极其微小,但在惨白的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顺从。
魏监吞下了某种东西。
某种能让他在规则的重压下保持沉默的东西。
邹野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腹部。
那里鼓胀着,硬邦邦的。
废弃规则单就在那里。
它不再是一张纸。
它已经溶解在胃液里,变成了一种黑色的、粘稠的化学酶。
这是唯一的解药。
也是致命的毒药。
根据老陈——那个早已失忆的前任清洁工——留下的只言片语:
“当肺部无法呼吸时,皮肤可以。”
这句话是假的。
至少是不完整的。
皮肤不能直接交换氧气。
除非……
除非你打破屏障。
邹野颤抖着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磨尖的金属片。
那是他从通风口拆下来的螺丝刀尖端。
他没有犹豫。
他将金属片抵在左臂内侧最粗的那条静脉上。
那里青筋暴起,像是一条即将爆裂的水管。
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。
邹野咬紧牙关,一声未吭。
他用力划下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不是滴落,而是喷射。
鲜红的液体溅在白色的瓷砖上,迅速被高温蒸发成红色的雾气。
痛觉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麻木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清凉感。
血液暴露在空气中,开始氧化。
与此同时,腹部的化学酶开始发挥作用。
它们顺着血管壁渗透,穿过肌肉纤维,直达毛孔。
邹野感到体内的温度在急剧下降。
那种灼烧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滑腻的流动感。
像是一条蛇,在他的血管里游动。
它正在寻找出口。
而浴室的高温高湿环境,正是最好的催化剂。
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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