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红光闪烁了一次。
那是监控探头在重启。
邹野靠在宿舍门板的阴影里，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壁。
他的胸腔不再起伏。
或者说，起伏的频率被强行压低到了每分钟三次以下。
这是规则单在他体内重组后的第一个副作用。
它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，包裹住了他原本躁动的肺叶。
将每一次呼吸的代价，从“氧气交换”变成了“皮肤微孔渗透”。
这种变化让他感到恶心。
就像是被剥去了人类的壳，赤裸地暴露在充满化学制剂的空气里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规律，带着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。
魏监来了。
邹野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能动。
任何大幅度的肌肉收缩都会增加耗氧量，从而触发植入物的警报。
他必须把自己变成一具尸体。
或者，一件废弃物。
门把手转动了一下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邹野的喉结微微滑动。
这不是吞咽。
这是他在确认自己的声带是否还能发出声音。
结果是肯定的。
但他选择不使用。
门开了。
一道光束打在邹野的脸上。
刺眼。
白色的光晕中，尘埃静止不动。
它们悬浮在半空，像是被冻结的时间碎片。
魏监站在门口。
黑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手里拿着那块平板，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，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僵硬和冷漠。
他没有立刻走进来。
而是站在那里，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销毁的艺术品。
“你的心跳很稳。”
魏监的声音平稳，机械，毫无起伏。
像是在念诵一段代码。
邹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。
指尖已经麻木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。
那是缺氧的标志。
也是新规则生效的证明。
“老陈说，你最近很安静。”
魏监向前迈了一步。
电击棍握在另一只手里，尖端闪烁着蓝色的电弧。
那光芒跳动着，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邹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老陈。
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，扎进了他刚刚愈合的记忆伤口。
他想起了上一章看到的幻觉。
那张扭曲的脸。
为什么老陈会变成魏监？
因为老陈早就知道了。
他知道这张规则单的真相。
知道所谓的“静默区”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。
而所有人，都是里面的样本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邹野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急促，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但这喘息是假的。
他的肺部并没有真正吸入空气。
那些气流只是在喉咙里打转，模拟出人类紧张时的生理反应。
这是一种欺骗。
对系统的欺骗。
也是对魏监的欺骗。
魏监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从头到脚扫过邹野的身体。
平板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。
心率：42 bpm。
血氧：89%。
皮质醇水平：正常。
这些数据都在安全范围内。
至少在表面上看是这样。
“你的身体在撒谎。”
魏监低声说道。
他举起了电击棍。
蓝色的电弧离邹野的胸口只有十厘米。
高温烘烤着空气中的尘埃，产生了一股焦糊味。
“正常的清洁工，在这种环境下，心率至少会超过六十。”
魏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。
那种疑惑不是来自困惑，而是来自对异常数据的排斥。
他不喜欢意外。
他喜欢秩序。
而邹野现在的状态，是一种无法被定义的混乱。
“我……习惯了。”
邹野挤出了这三个字。
他感觉到体内的规则单正在发热。
它像是一块烧红的铁，贴着肋骨内侧燃烧。
它在引导他的血液流向四肢末梢。
减少核心器官的供氧需求。
这是一种自残式的生存策略。
也是一种极致的伪装。
魏监沉默了。
他盯着邹野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这十秒钟里，邹野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身体。
他听到了远处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。
那声音遥远而模糊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。
他闻到了魏监身上那股消毒水掩盖下的药味。
那是非法药物。
魏监也在生病。
而且病得很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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