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计的指针在颤抖。
红色的数字从 101.3 kPa 开始下滑，像是一滴血从伤口中渗出，缓慢而不可逆转。
邹野靠在走廊尽头的金属墙壁上，脊背感受着钢板传来的冰冷触感。
他的胸腔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崩塌。
刚才吞下的那团混合着纸屑和灰尘的物质，此刻正卡在食道与胃壁的连接处。
那里没有疼痛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异物存在的实感。
那是“废弃规则单”。
它不再是纸张，不再是被撕碎的碎片，而是成为了他体内的一部分。
魏监站在走廊的另一端，距离邹野只有五米。
这五米之间，是死寂的空气循环系统启动后形成的真空带。
魏监手中的平板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，上面显示着这一层所有生命体征的实时数据。
心率：115。
血氧：82%。
肺泡扩张频率：异常急促。
魏监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黑色的制服笔挺得像是一具尸体。
他的眼神穿过昏暗的灯光，落在邹野剧烈起伏的胸口上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工业产品。
“静默区禁止大声喧哗。”魏监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从合成器里直接播放出来的音频，“也禁止制造不必要的噪音。”
邹野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塞满了沙砾。
他想说话，但空气稀薄得连声带的震动都变得困难。
他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。
那是呼吸受阻时的喘息。
魏监抬起左手，指了指头顶那排熄灭的监控摄像头。
“摄像头坏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听得见。”
这句话是个谎言。
邹野通过观察魏监喉结的运动频率判断出来。
正常的陈述句，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是固定的。
但魏监说这句话时，喉结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的停顿，意味着他在确认某种东西。
确认邹野是否真的无法反抗。
确认那张规则单是否真的已经被消化。
邹野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指尖因为缺氧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清理垃圾桶时沾上的黑色油污。
那是他作为清洁工的身份证明。
也是他唯一的伪装。
现在，伪装失效了。
魏监迈出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邹野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。
肺部植入物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，不是通过听觉，而是通过神经末梢直接刺痛大脑。
警告：氧气浓度低于安全阈值。
警告：心脏负荷过载。
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物质进入消化系统。
未授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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