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走廊的灯光惨白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曹远拖着沉重的双腿向前挪动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,膝盖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不是疼痛。
是控制权的剥离。
他的左腿在颤抖,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痉挛,却拒绝执行大脑发出的“迈步”指令。
那股冰冷的意识正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像一条滑腻的蛇,缠绕着他的运动神经中枢。
同步率:93%。
视网膜投影上的红色数字在跳动,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胸腔内那陌生心跳的重击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比他的呼吸快半拍。
顾衡站在气闸舱门前,双手背在身后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场拙劣的魔术表演。
他手里的平板终端屏幕亮着,幽蓝的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。
「你在做什么?」顾衡的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起伏,「你的步态频率与林默生前的习惯完全一致。这是个好兆头。」
曹远想骂人。
他想吼出那句脏话,但声带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,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咳嗽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,带着铁锈味。
他咳出一口血沫,溅在洁白的制服裤腿上。
鲜红刺眼。
顾衡看了一眼那血迹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「生理排斥反应加剧了。」他低声自语,仿佛在记录实验日志,「这说明宿主意识仍在抵抗。很好,数据会更真实。」
曹远咬紧牙关,强行调动剩余的控制权。
他是工程师。
他相信系统必有后门。
既然林默的意识是通过呼吸频率和生物芯片耦合进来的,那么一定有一个触发机制。
一个可以中断连接的开关。
上一章,他在病床上试探过放缓呼吸,同步率稳定在91%。
现在,他需要更极端的刺激。
缺氧。
极度缺氧。
气闸舱门外就是真空。
如果他能打开那扇门……
不,不能直接出去。
那样只会让身体瞬间崩溃,变成一具冰雕。
他要的是压力差的剧烈变化,是肺部在极限扩张与收缩间产生的生物电冲击。
那是神经桥接最脆弱的时刻。
曹远停下脚步。
他盯着气闸舱中央那个圆形的对接平台。
那里有一排手动应急阀门,用于紧急泄压。
如果在那里制造一次局部减压……
同步率会波动吗?
还是会彻底断裂?
他不知道。
但他必须试。
否则,他就真的成了林默的傀儡。
或者,变成一具空壳。
「你想去那边?」顾衡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「别白费力气了,曹远。那里的控制面板已经被我锁定了。」
曹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手指僵硬地指向控制台。
他的指尖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股意识正在试图接管他的手,让他放下武器——哪怕这武器只是他自己的一根手指。
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不再是模糊的低语,而是具体的画面。
失重感。
地球弧线。
女儿的呼唤。
还有……那种特定的电磁波噪音。
就像一首古老的歌谣,在深空中回荡。
曹远突然明白了。
为什么那些记忆如此私密。
因为那不是扫描出来的。
那是林默在临终前,通过脑机接口主动上传的“种子”。
顾衡袖口下的疤痕,不是读取接口。
是发射器。
林默早就准备好了。
他把自己的意识编码进了那段电磁波噪音里,只等一个合适的载体,一个同样处于濒死状态的工程师,来完成这场寄生。
而顾衡,只是一个搬运工。
一个冷酷的、追求完美数据的搬运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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