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默的视野里，那行鲜红的数字再次跳动。
【剩余呼吸额度：0.1秒】
它像是一只濒死的昆虫，在视网膜投影的边缘微弱地抽搐。
不再是静止的灰色。
而是重新燃起的、令人心悸的红。
但这红色并不温暖。
它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机械的嘲讽。
仿佛系统在嘲笑他的徒劳挣扎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“保护”，是小雅意识深处的回光返照？
还是系统为了榨取更多情绪价值而故意释放的诱饵？
姜默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左臂的剧痛正在迅速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但他不能闭眼。
一旦闭眼，这0.1秒就会变成永恒的黑暗。
范经理站在高处。
那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，稳稳地踩在金属地板上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，笔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姜默的心跳上。
“姜先生，”范经理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你刚才的表演很精彩。”
“林婉的摇篮曲，确实能引发强烈的情感共鸣。”
“根据《黑市情绪税条例》第7章第3条，这种高强度的‘父爱’波动，属于高纯度能源。”
“所以，你的女儿刚才那一段‘觉醒’，被系统判定为优质资产。”
“现在，她归我了。”
姜默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我要……交易。”
范经理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“交易？”
他俯下身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凑近姜默。
“你可以交易任何东西。”
“记忆。情感。甚至是你的‘人性’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，你得先解决一个问题。”
范经理抬起手，指向小雅。
小雅依然蹲在那里。
但她眼中的那丝光亮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两团深邃的、毫无焦距的黑色。
就像范经理的眼睛一样。
无瞳孔。
数据化。
姜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就是上一章留下的悬念。
当小雅说“换我来保护你”时，她的眼睛为什么变成了这样？
因为那不是保护。
那是覆盖。
系统的底层代码，正在强行格式化小雅残留的人性碎片。
而那首摇篮曲，不过是系统用来安抚宿主、防止反抗的最后一次补丁。
“她在被清洗。”
姜默嘶哑地说道。
“给我时间。”
“我能找到抵消这次‘脑波税’的方法。”
范经理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时间？姜先生，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今晚的税收算法，是我特意调整的。”
“我制造恐慌，是为了测试新入行者的底线。”
“而你，让我看到了底线的尽头。”
“那就是——绝望。”
范经理打了个响指。
“既然你这么想救她，那就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吧。”
“一段记忆。”
“或者，承认你的软弱。”
姜默愣住了。
这是老规矩。
在黑市，最昂贵的货币不是信用点，而是记忆。
那些痛苦的、快乐的、羞耻的瞬间，都被系统量化成数据。
出卖记忆，就能换取短暂的喘息。
但代价是，你将永远失去那段经历的一部分自我。
姜默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臂。
那里还残留着小雅指尖的温度。
如果卖了这段记忆，他就再也记得小雅最后对他笑的样子。
如果不卖……
视网膜上的数字开始闪烁。
【警告：缺氧倒计时启动】
【预计死亡时间：10秒】
姜默抬起头。
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我不卖记忆。”
他说。
“我要接入终端。”
“我要追踪那段摇篮曲的信号源。”
“我要找到真正的避难所。”
范经理挑了挑眉。
“有趣。”
“你以为那个信号是实体的吗？”
“那是‘情感备份池’。”
“是所有被系统吞噬的受害者记忆的集合体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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