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02:17。
A栋13层中央机房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关无妄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,左胸口袋里的存储卡贴着心口,那里有一小块区域因为体温而微微发烫,与周围零下五度的机房形成诡异的温差。
视网膜投影上,红色的警告灯像坏掉的心跳一样闪烁。
【氧气剩余:16%】
【肺部损伤度:42%】
【当前任务:清理数据残渣】
【KPI进度:89%】
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。
如果不能在这一小时内清空这排服务器机柜底部的“数据残渣”,他的呼吸阀就会被系统强制锁定。
那时候,等待他的不是死亡,而是作为“废料”被运往焚化炉。
他伸出右手,指尖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刚才撬开节点时留下的痕迹。
左手紧紧攥着那枚刻有“X”划痕的存储卡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需要空间。
本地的缓存区已经爆满,那些被系统判定为无用的记忆碎片——妹妹的笑脸、母亲做的汤、还有那段神秘的错误代码——占据了最后一点算力。
为了继续工作,也为了掩盖那枚存储卡的存在,他必须腾出存储空间。
唯一的办法,是格式化。
关无妄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气流穿过受损的气管,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嘶鸣声。
疼痛顺着神经末梢爬上大脑皮层,但他没有停顿。
他在脑海中调出了个人终端的隐藏界面。
那里有一个灰色的选项:【提交加密密钥以释放缓存】。
代价是:一段不可逆的个人记忆。
系统不会问你要什么,它只认等价交换。
关无妄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,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上周老鬼说过的一句话:“在这栋楼里,记忆比氧气更廉价。你忘得越快,活得越久。”
但这一次不同。
这段记忆是他仅存的、关于“家”的全部定义。
一旦删除,他就真的成了这具钢铁丛林里的一台机器。
门外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平稳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武执事来了。
关无妄的心脏猛地收缩,肺部瞬间感到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他迅速将存储卡塞进袖口的暗袋,同时手指飞快地按下确认键。
【正在检索可用记忆……】
【匹配成功:七岁时的生日蛋糕,草莓味,母亲的手温。】
【是否提交?】
没有犹豫的时间。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那是武执事手中的清剿令印章。
关无妄咬紧牙关,眼神空洞地按下了“是”。
一瞬间,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扯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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