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,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季野手中的扫帚柄已经湿透,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,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因为扫帚尖端触碰到的那团温热且抽搐的东西,正在通过竹制的刷毛,传递回一种令人心悸的颤动。
那是呼吸。
在这个被雨水冲刷得发臭的下城区,呼吸是比黄金更昂贵的违禁品。
季野停下动作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纸页边缘已经被雨水浸烂,墨迹晕染开来,只剩下几个模糊却狰狞的字:
《城市废弃物分类管理条例》第402条——禁止丢弃有呼吸的垃圾。
这是第一章时,他无意间将流浪汉扫入桶底时看到的规则。
第二章,监控探头的红光锁定了他的背影。
第三章,姜主管的扩音器在街头宣读这条死规。
第四章,自动分拣机械臂逼近他的脚踝。
第五章,高压清洗喷嘴的水雾覆盖了他的全身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这张纸条在他手里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因为它即将迎来最终的命运——被焚化炉的高温吞噬,或者,成为他罪证的一部分。
季野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他没有把流浪汉扔进垃圾桶。
而是用肩膀顶开了隔离观察室沉重的合金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,像是在警告闯入者。
房间里很冷。
那种冷不是温度低,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、无菌的冷漠。
白色的灯光打在墙壁上,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光泽。
季野抱着那个昏迷的流浪汉,一步步走向房间中央的手术台。
他的靴底踩在地板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因为他知道,只要心跳超过每分钟一百次,只要体温偏离标准值零点五度,警报就会响起。
而他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潮湿腐烂的有机物气味,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,还有……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这味道不属于流浪汉。
它来自手术台后方那张孤零零的病床上。
季野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那张床。
床单洁白如雪,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但在床头柜的一角,放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纸张边缘卷曲,显然有些年头。
那是病历单。
诊断日期:2068年。
患者姓名:季秀兰。
诊断结果:罕见神经毒素慢性中毒。
治疗建议:隔离观察,严禁接触未分类生物源。
季秀兰。
那是他母亲的名字。
季野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荒谬感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就是真相。
姜主管的女儿并没有患病。
至少,不是那种需要流浪汉来治愈的病。
真正患有罕见神经毒素慢性中毒的人,是他的母亲。
而当年,正是姜主管切断了治疗资源。
为了某种更宏大的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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