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B区检测站的铁皮屋檐砸下来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季野推着那辆锈迹斑斑的垃圾车,停在标有“生物危害-待处理”的红光扫描区前。
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有机物的腥气,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薄膜,死死贴在鼻腔黏膜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推车里的黑色编织袋。
袋子还在微微起伏,频率极慢,却像重锤一样敲打着季野紧绷的神经。
那是心跳。
也是罪证。
姜主管站在三米外的操作台前,白色防护服一尘不染,与周围潮湿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屏幕冷光照在他戴着防毒面具的脸上,看不清表情,只能看见那双透过面罩的眼睛,冰冷得像两枚玻璃珠。
“编号734,违规剪断监控线缆。”
姜主管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带着一种机械的失真感,平静得令人窒息。
“根据《城市废弃物分类管理条例》第12条,破坏基础设施,扣除当月绩效,并暂停一级清洁工权限。”
季野没说话。
他只是把推车往前推了半米,车轮碾过积水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车把,指节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红光扫描框落下。
如果流浪汉被判定为“无生命特征”,那么他就只是普通的有机垃圾。
如果是“有生命特征”,那就是必须立即焚化的生物危害物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唯一的死局。
姜主管抬起手,指了指头顶的扫描仪。
“执行标准程序。”
巨大的金属探头缓缓降下,红色的激光网格笼罩了整个推车区域。
季野屏住呼吸。
他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轰隆隆地冲向耳膜。
扫描光束在编织袋表面停留了两秒。
数据流在姜主管的屏幕上飞速滚动。
【检测到微弱热源】
【心率:18次/分钟】
【结论:活性生物体】
警报声没有响,但姜主管的手指停在了平板上方。
他抬起头,隔着防毒面具,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塑料,钉在季野身上。
“心率过低,接近临床死亡边缘。”
姜主管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关切,“根据条例第402条附录C,对于生命体征模糊的生物危害物,需进行二次确认。”
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。
检测站侧面的卷帘门缓缓升起,露出后面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。
“上来吧,季野。做个血氧测试。如果是假死,我们可以按‘疑似休眠态’归类,延缓焚烧时间。”
延缓。
这个词听起来像是恩赐。
但实际上,一旦离开这辆车,进入封闭的检测室,季野就失去了所有退路。
那里没有暴雨,没有黑暗,只有无处不在的监控和绝对的控制权。
季野看着姜主管伸出的那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。
那只手干净、稳定,掌握着生杀大权。
他想起了老陈昨天在休息室说的话:“有些规矩,是用来守的;有些规矩,是用来死的。”
但现在,他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。
因为流浪汉胸口那道诡异的紫色切口,正在渗出微量的组织液。
那液体滴落在编织袋内侧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那不是病。
那是植入物排异反应留下的痕迹。
季野猛地意识到,这个流浪汉不是普通的拾荒者。
他是被“处理”过的样本。
而此刻,摆在他面前的选择,不再是逃跑或隐藏。
而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,让一个活人变成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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